此刻老和尚依旧在说：“你挖，是‘成全’。成全谁？成全你心中的‘大义’，成全你中的‘棋局’。你以为那是‘无我’，其实那是更大的‘我’——‘我要通过牺牲自己，来完成某崇’。

“这就像有人烧供佛，看似舍，实则心中存着‘我在供佛’、‘我将得福’的念。这叫‘法执’，执着于‘法’的崇，比执着于‘我’的享乐，更难破除。”

殷曌脸微微发白，握杯的手了一分：

“所以，我就该袖手旁观，任由那星象应验，天大？”

老和尚笑：

“施主又着了‘袖手旁观’的相了。

老衲并非让你不作为。而是让你‘无所住’地去作为。

什么是无所住？

就是你断腕时，不知是你在断腕；你涅槃时，不知是你在涅槃；你治理天时，不知是你在治理天。

没有‘壮士’，没有‘凤凰’，也没有‘救世主’。

只是因缘足，腕断了；只是时节到了，凤涅槃了；只是众生有疾，药了。

‘生清净心’。心若清净，举手投足皆是妙法；心若执着，哪怕焚供佛，也是业障。”

他为殷曌重新添了一盏茶，递到她手中：

“施主，你以为你瞎了，是业障；你以为你生在皇家，是因果。你背负着‘双龙衔珠’的谶语，那是你的‘报’之苦。你恨双目已毁，恨这世间不公。这便是着了‘报’之相，以为这苦难是永恒不变的实。”

“你总想着‘事在人为’。可你可曾想过，也许这天并不需要你去‘为’，它自有其运行的规律。你能的，不过是顺应这规律，在需要搬石时搬石，需要填坑时填坑。搬完填完，拂袖而去，不留一丝‘我曾救世’的念想。

这，才是真正的‘事在人为’——不是‘我’在事，而是‘事’借‘我’的手在。

到了这个境地，星象也好，谶语也罢，于你而言，皆是清风拂山岗了。”

殷曌久久沉默，蒙的白绫，缠绵多日的意似乎瞬间消散：

她想起姒晏清。

她对他，是否也住了“他该护我”的相？

若真能“无所住”，她便不会问他“你为我付了什么”，因为她知他就是她，她就是他，恨皆空，唯有如实。

佛陀问须菩提，‘可以相见如来否’？这‘相’，便是她与他的兄妹名分，是这，是这血缘，是这理纲常。

若她执着于这层‘相’，执着于他是兄自己是妹妹，那便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们便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我执’里互相折磨。

许久，她缓缓放茶杯：

“殷曌……明白了。”

“不是‘事在人为’，而是‘随顺因缘，为所当为’。不求功，不居德，不立我，不着相。”

“这后半句，原来该这么补——

‘无非是，缘来则应，缘去不留。兴亡如，乾坤如舟，我亦如幻，何曾有一实在人为？’”

老和尚闻言，闭目合十：

“善哉。施主今日，方是真见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