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接在这之后开腔了：阿雯是上海人吗？

姑姑让阿雯称呼她andy，andy看上去不到四十岁， 利落的波波， 她在讲一件去年发生的事， 讲得有一句没一句于是在她讲话的空当里，阿雯就抬看夜空中黑黢黢的法国梧桐。

路边咖啡馆里穿着黑甲的服务生，倚在梧桐树旁烟。

母亲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叹了气，没再接话。

等等，阿雯真的停了脚步，姑苏颜家？

我啊，比姑姑多了，你看我，到底上着老家的血不是？女博士，名牌大学讲师，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哪能像我姑那样？你啊，就别再心了。

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少女时代，看着自己的童年。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去，直到赤着，像她刚来到人世时那样。

谁知胆还能生癌症，母亲的病被查来时，已经扩散了，医生跟家属说，最多还有半年吧。

我的great grandpa和great granda都是苏州人。宝儿拿不准「曾祖父母」的普通话怎么说，于是用了英文。

（一）

宝儿是个瘦的女孩，一直发， 街灯看起来有冷酷， 听说去年拿了国际华裔小亚军。

我觉得害怕。andy又说。

母亲靠在病床上，刚了个胆摘除手术，大家告诉她是胆结石，满了，没胆了，要切除。罗依见她脸黄黄的，两鬓都白透了，很久没有染发了吧。

那天晚上罗依回家里拿毯，准备去医院陪夜，她站在那间久违的简陋的闺房里，床还是那个单人木板床，衣橱还是老旧的黄木橱，她站在衣橱的穿衣镜前

说到这儿，她的侄女宝儿在一旁依旧安静地走着， 没有说话。

andy着重的粤语音， 她讲得费劲， 阿雯听得费劲， 于是阿雯又抬看梧桐树杈，复兴中路不宽敞， 汽车和电瓶车算计着开。

都是蕲佳，让她把两位温哥华来的香港客人带过去。

又顿了顿，我们姓颜，祖宅在姑苏养育巷旁边。

阿雯和香港来的姑侄俩在复兴路上走着， 七月底的上海，晚上也得不消停。

这会儿阿雯穿着麂凉拖，宝儿穿着人字拖， 只有andy穿着猫跟凉鞋， 于是大家只听到她走路时的「哒哒」声。

姑侄俩同时看向她，脚步仿佛也停了一。

真的andy接，他们是1948年去香港的

她看着自己好看的，嘀咕着：姓罗也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到阿雯停了脚，真的假的？？

她用苏州话说「养育巷」，苏州人不说「养育巷」，说它的旧称「羊巷」，在苏州话里仅一个微小差别，阿雯就知那必是andy的辈教她的。

罗依请了个假，飞回那座四川小城。

她想，自己上怕是终究没有几滴老家的血，有的不过一不错的鞍，她又想，母亲说得也对，自己和姑姑终究是像的，差劲又不安定，可姑姑不比母亲快活吗？姑姑可没母亲那么多的恨。

我就去摸她的手臂， 我想看看那到底是不是我祖母，我当时脑里想的是：万一他们错了呢？不行，我要确认一那是我祖母。

嗨呀宝儿这么随意应了一声。

我把宝儿叫来， 我说我想看看祖母， 但我又害怕。

罗依在床给她剥桔，听了这话，也不恼了，也不耻了，她心里静静的，柔柔的，妈，罗依这么叫了一声

的心「咯噔」一。

苏州人。

这是andy说得最的一句话。

我祖母当时在冰柜里存了一个月， 就为了等我和家姊从温哥华回港， 家姊有事耽搁了，我们在香港落地又要隔离。

就这样，她还不忘数落老罗家父女俩，说罗依父亲净他自己喜吃的饭菜给她送来，自私，说罗依野在圳，那灯红酒绿的地方，能有什么好的，男朋友也不见谈，婚也不结，说她跟她姑一样，这辈就不能有个安定的家。

盛世佳人（上）

一辆电瓶车在挤过轿车时发「嘟」的一声，将三人都吓了一。

阿雯觉得该安她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安，毕竟她们三人半小时前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