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悦没有站起来。她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门开了，灯光从门漏来，在地毯上画一个方形的光斑。

她把唱片机打开。黑胶唱片是她上大学时候买的，很久没听了，落了一层灰。她用手掉灰尘，把唱针放上去。唱片开始转动，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音乐响了起来——爵士，钢琴，低音提琴，鼓刷在镲片上轻轻扫过，像夜的雨落在窗台上。她把音量调低，低到像是从隔房间传过来的，若有若无的，像一层薄纱铺在空气里。

她靠在唱片机的柜上，双手抱在前，听着那个旋律。她在想一件事——她从来没有这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礼，等一个人来拆封。

七。七半。八。

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蓝，从蓝变成黑。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唱片机上一盏很小的指示灯，橘红的，像一只萤火虫停在黑暗中。

江曼如走来，把包扔在鞋凳上，弯腰换鞋。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光往楼上走。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她闭着睛，听着黑胶唱片里的音乐，慢慢放松来。

以前都是别人把自己包装好，送到她面前。她拆开，看一，有兴趣就留，没兴趣就放一边。她不需要等，她只需要选。现在她在等。她不知江曼如会不会喜这个礼，会不会在拆开的时候她期待的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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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不需要等。

对着镜欣赏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换上挑选好的衣服。衬衣面料很，贴着肤，领开得很低，锁骨的线条全来，摆腰里，把腰线收得很细。她穿上跟鞋，比平时了半个，衬衣的酒红把她的肤衬得很白。

她的发散着，垂在肩膀上，耳垂空空的。她想了想，从江曼如的首饰架上拿了一副很小的银耳钉，上。耳钉在发里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那一银刚好把整张脸亮了。

八十五分。

现在她站在客厅里，心打扮，只为等着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人。这个觉很奇怪，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但走起来才发现，原来这个尺码也可以。

她看着镜里的自己，嘴角弯起自信从容的弧度。江曼如和其他oga不一样，她不需要所谓的婚姻安全，更不需要老实听话的alpha。她要的是在人群里一就能看到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如同开了刃的刀一样的柏悦。那个柏悦已经很久没现了。今天她回来了。

她楼，来到酒柜前，在那排酒前站了一会儿，手指从瓶上过去，最后停在一瓶波尔多上。她又拿了两个脚杯，一只手住两个杯的杯颈，连同红酒一起摆在茶几上。

她没有看到柏悦，还以为她不在家。她走到楼梯，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在解耳朵上的耳环。她的在那个瞬间放松了来——肩膀往沉了半寸，不再微微扬起，嘴不再抿着，整个人从“在外面”切换到了“在家”的模式。

时间过得很慢。她看了一手机，五半。又看了一，五四十。又看了一，五四十五。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不看了。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把杯放回架上。她走到唱片机旁边，把唱针抬起来，换了一面。唱片在转，沙沙的底噪，音乐又响了起来——这一面比上一面更慢，只有一架钢琴，在弹一首她不知名字的曲，旋律很轻，很柔，像一个人在月光走路。

她看了看时间。不知江曼如什么时候回来。便签上只说了“晚上”，没说几。她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以前都是别人等她。等她回消息，等她班，等她从会议室里来，等她想起今天还有个约会。

门锁转动的声音。

柏悦坐在沙发上，被窗外路灯的光照着，隐隐约约的。她面前的茶几上，红酒和脚杯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过。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两次——林薇发的消息，她没有回。她现在不想看手机，不想回消息，不想任何和“等江曼如回家”无关的事。

这不确定让她觉得刺激。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夕从窗照来，把客厅的地板染成橘红。她的影投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酒红的衬衫在夕里几乎变成了黑，只有领那一片肤是亮的，被光照得像一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