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火仪式在除夕前日的黄昏举行。

崔玉珍轻轻“啊”了一声，又迅速掩。秦与方怜换了一个神。

楚潇终于接过笔。他走到案前，凝神静气片刻，悬腕落笔。

太府中，松木枝堆成一人的柴垛，萨满已在周围用白石摆太图腾。府中上皆着盛装，崔玉珍三人穿着绣有祥云纹的锦袍，发髻间金饰闪烁；事仆从也都换上新衣，面上带着节日的喜气。

“我看过你批阅文书的字迹，很好。”拓跋渊打断他，将笔又往前递了递，“而且，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

到楚潇时，他略一迟疑。拓跋渊侧，将一枚银制的平安符轻轻放在他掌心，低声：“用这个。北狄的火神，也会庇佑远方的战士。”

“新火——”萨满呼。

那火被小心地转移到松明上，再由拓跋渊亲手接过。

“潇潇，你来写。”

拓跋渊伤势已好了七八分，今日特地穿了一玄金纹礼袍，腰间束着镶嵌红宝石的革带，衬得形愈发。他走到楚潇边时，很自然地将一件银狐边的厚披风披在他肩上：“晚上风大。”

北狄的“年”，称为“珂鲁孜”，意为“新日”在腊月二十五来临，比中原节晚上半月。这是冰雪开始消、大地等待苏醒的时节，也是北狄人最重要的新年。

松明及柴堆底浸了油脂的草，火焰“轰”地窜起，迅速向上蔓延。烈的光瞬间驱散暮，将整个院照得亮如白昼。浪扑面而来，混着松木燃烧特有的清香。

他本想推辞，拓跋渊已经系好了披风系带，手指若有若无地过他颌。动作太快，快到旁人只看见太为太妃披衣的贴。

你在外一切以安危为重，待凯旋之日，兄当遥敬你一杯。保重。

封好信，由清风以特殊渠速递临安。完这一切，他独立窗前，南望许久，方将那份牵挂埋心底。年关的繁杂与潜在的危机，不容他过多沉溺于故国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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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已阅。知你晋升，甚。楚家枪从不负人，望你亦不负它。

火星迸溅的第三，一微光落特制的引火绒中，青烟袅袅升起。

众人发低低的呼。萨满继续唱，歌词大意是祈求天神庇佑家族平安、羊壮、战士勇猛。火焰越烧越旺，噼啪作响，火星旋转着升上蓝天幕，与初现的星相辉映。

除夕夜

他未过多担忧，只将勉励与叮嘱化朴实话语。

楚潇站在他侧稍后的位置，能清楚看见他侧脸绷的线条，那是执行重要仪式时的庄重。

枫吾弟：

火焰猛地蹿了一瞬，仿佛真的接纳了这份跨越山海的祈愿。

老萨满摇动缀满铜铃的法杖，唱起悠古老的祝祷词。那是楚潇听不懂的语言，音节苍凉浑厚，仿佛从大地升起。两个赤膊的勇士手持燧石，在众目睽睽用力击打。

往年这事由拓跋渊亲自执笔，有时也会让擅书法的崔玉珍代劳。但今年，拓跋渊从笔架上取一支紫檀杆的兼毫笔，蘸饱墨，却转递给了楚潇。

迹力透纸背，却保持着兄特有的沉稳：

西戎凶顽，然我弟勇毅善谋，必能克敌制胜。阵前务必慎之又慎，勿恃勇轻。父母我自有书信宽，勿以为念。

除夕当日，北狄廷旧俗，有“开笔书福”的传统。府中最好的松烟墨已经研好，猩红的洒金宣纸铺满案，笔架上悬挂着大小不一的狼毫羊毫。

楚潇没有立即接笔。他看向拓跋渊，对方中是纯粹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张，仿佛怕他拒绝。

“我的字……”

兄 潇字

到投献祭品时，拓跋渊先拿起一块洁白的豆腐，投火中。然后是秦递上的风条，方怜准备的谷粒。崔玉珍献上一匹象征吉祥的蓝绸。

暮四合时，仪式开始。

楚潇今日是一月白锦袍，外罩黛青比甲，素净中透着雅致。

楚潇抬看他，拓跋渊的目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澄澈。他握那枚还带着对方温的平安符，上前一步，将它投烈焰。

在座众人都明白，在北狄，新年吉字由谁执笔，意味着此人在这府邸中的地位——不仅是女主人或男主人，更是被家主全然信任、认可其才华品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