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哪儿有那么容易想开？”夏羲和笑得无奈，“不过是每天在山里散散心，看牧民放羊，跟他们聊聊天，发现他们就这样日而作、日落而息，神耗比我少多了。时间久了，我自己也想开了一，既然在大医院医生还不如放羊开心，那又何必死磕去？”

&esp;&esp;邬昀默然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潜意识里舍不得曾经天之骄的过往，脱不上孔乙己的衫，却又无力改变现状，最终只能陷无尽的自我折磨。

&esp;&esp;“我就是这样，客观上，放不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主观上，放不自己材生的份，我依赖着它们，自然也就被它们牵制了。”

&esp;&esp;“‘待’这个字本的意思是‘凭借、依赖’，关于引申来的涵，历代有不同的解读，”邬昀想了想，认真，“我个人一般会理解为，庄推崇的是一客观与主观上都无所倚仗，也就意味着在两维度上都不受到约束的状态，这是他所认为的绝对自由。”

&esp;&esp;“于是我开始尝试着抛开那些心的依赖，问问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esp;&esp;“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庄的本意并非如此，在他看来，大鹏和小鸟是一样的，都‘有所待’——你们专业人士一般都是怎么解读这个观的？”

&esp;&esp;夏羲和说，“所谓的最学府、临床博士，如果对我而言只剩一个虚浮的份，而不再是通往目的地的路，那它们就不再意味着托举，而是无形中的束缚。”

&esp;&esp;的确如此，邬昀想，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在大西北的草原上，有这样一群人，过着前简单却充实的生活，仿佛传说中世外桃源的模样。

&esp;&esp;“之后呢？”邬昀问，“你是怎么想开的？”

&esp;&esp;“这不就是佛家常讲的‘空’么？”夏羲和饶有兴味，“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也是这样吧。”

&esp;&esp;夏羲和说，“后来也是巧，竟然又是那本《庄》给了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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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打工也好，放羊也好，哪怕是混吃等死也罢，人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有很多活法，不是非得一条走到黑。别人都在走的路，也不一定就适合我，不代表我也非得那么走。”

&esp;&esp;邬昀不由得顺着他的思路，

&esp;&esp;“是这个理，所以中哲常说‘佛同源’，”邬昀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个人越是依赖什么，就会反过来被它所控制。假如把一切都看空，什么都不在乎，‘无所待’，‘无所住’，自然也就自由了。”

&esp;&esp;夏羲和说，“从前我想要的是治好陈望舒的病，后来她走了，我想的也就变成了发挥一余，济世救人，弥补那份没能留住她的遗憾。所以我真正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在许多地方都可以实现，那又何苦把自己拘在并不喜的环境里？”

&esp;&esp;“我以前对《庄》唯一的了解就是《逍遥游》，还是课本上的节选，老师说，人要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不能小虫小鸟，目光短浅，没有远的志向，还吃不上说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