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熵认识他十几年，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展lou在外的痛苦。

他拍了拍赵若扬的手臂：“别难过。”

赵若扬没看他的yan睛，只是把烟丢jin纸杯，一个微小的、尖锐又短促的声音转瞬即逝。

他忽然说：“我可能是棵植wu。”

白熵不解：“啊？”

“白天，有阳光的时候，该干嘛干嘛，能吃能喝能玩，一到傍晚，天暗xia来，心里酸得要死。不怕你笑话，我一个人的时候真能哭chu来。”

他苦笑，声音低沉xia去：“虽然她没长在我肚zi里，但那天在产房，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zi，我……心被人挖chu来扔榨汁机里搅碎了那么疼。”

顿了顿，他又轻轻地说：“哦对了，是个女孩，更难受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未必教得好一个男孩，就特别想要个女儿。”

他低tou盯着那只纸杯：“她chu生那会儿，我xia意识地看了yan时间，后来才反应过来，记这个干吗呢？没意义了。没必要记住那个数字，但可能这辈zi都忘不掉了。”

片刻沉默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一个当爹的，不知dao哪儿来的母xing。”

白熵盯着连廊上的紫藤，叶片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带来nong稠的压迫gan，他轻声说：“你应该是，从知dao有她存在的时候，就开始一dian一dianai她了。”

赵若扬没否认：“其实，我已经看好了一套大平层，离咱们医院两站地铁。等chu了月zi中心，就让我爸妈过来一起住，毕竟小朋友会生病的嘛，在这儿比在家方便很多。而且那个房zi学区还特别好。”

“你是不是连她以后谈恋ai结婚都想了？”

赵若扬笑得勉qiang：“想了。我会结合自shen经验，一条条告诉她，渣男都有哪些套路，别被骗。”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种人会这么喜huan孩zi。”

“我这种——”赵若扬本能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叹了kou气，像是认了命，“渣男对待女人，和对待女儿，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一段时间之后，白熵在门诊见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熟人。

莫朝晞，她的名字是一缕轻盈清透的晨光，一如她本人。几个月前，她的男朋友张岩手术很成功，回到zhong瘤科化疗。莫朝晞似乎听取了白熵的建议，请了位护工大哥照料张岩的日常起居，自己也来，但频率低了些，神qing也松弛了些，仿佛终于允许自己chuan一kou气。

她的病例来自省zhong，白熵迅速发现几行关键字：铂耐药型复发xing卵巢癌、三线治疗失败、广泛转移、多qi官受累……

诊室里开着空调，冷风一阵阵chuichu，搅动着浮尘，在斜照jin来的阳光里缓缓游移。莫朝晞裹紧膝上一条薄毯，像是怕冷，又像是需要一dian包裹的重量。她轻柔但jian定地说：“白主任，我自己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了，想住您这边的安宁病房。”

白熵注视着她的yan睛，很mei，mei到虚幻。他这才知dao，陪张岩治疗的那些日zi，莫朝晞那些精致的妆容，是为了掩盖什么，那些看似过分纠结的担忧与追问，又是因为什么。

白熵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在系统里开了住院单，问：“张岩没一起来？”

“还没告诉他，我打算开始住院了再跟他说，留dian时间好好告别。”她笑了笑，笑容里有微小却沉甸甸的苦楚，“白主任，我有dian担心他接受不了。”

“你现在……”他houtou一紧，本想说你现在更应该考虑自己，却说不chukou，“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自己经历过这些，知dao怎么应对。”

莫朝晞无奈地摇tou：“白主任，说了您别生气，男人啊，在外面装得qiang悍无比，其实nei心都可脆弱了，又怕疼又怕死。”

这天病人不多，没到xia班时间，叫号系统便已安静xia来。白熵就在自己的位zi上坐着，他不知dao为什么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这些年见过的生离死别早已数不清，只是这一次，难过将他钉在椅zi上，压着xiongkou，chuan不过气。

明明是盛夏，他竟觉得冷。

他在病区qiang制自己加了一会儿班才回宿舍。楼xia有几只liu浪猫，正围在角落的shi盆边jinshi，那是投喂的固定地dian。白熵隔了一段距离蹲xia，静静看着。小猫们吃得很香，猫粮被嚼得咔咔响，胡须随着咀嚼轻轻颤动。

他耐着xingzi看它们吃，看久了，竟生chu些孩zi气的念tou，是不是歪着脑袋咬，力气会更大些？鬼使神差地，他也微微偏过tou，空嚼了几xia。就在这荒诞的一瞬，胃里猛地一chou，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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