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她的手肘，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力不轻不重，刚好让她不至于踉跄。风起苏瑾鬓边一缕碎发，拂过林清韵的脸颊，她闻到了一极淡的皂角香气，和满堂的酒荤腥截然不同。

林清韵忽然觉得正堂里那菜味酒味才好容易散了些。

“苏瑾。”她开，声音被酒意染得有几分混。

“婢在。”

“我爹说的话，”她顿了顿，侧过去看苏瑾，“你恨不恨？”

苏瑾沉默了片刻。

“不敢。”

不敢。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恨”。

林清韵听懂了，但她没有再追问。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自己希望听到什么答案。如果苏瑾说不恨，那是假的。如果苏瑾说恨，那是她该恨的。可她偏偏是林辅的女儿，她不知自己站在哪一边。

她只知苏瑾的手很稳，在这时候依然很稳。

回到拢翠居，苏瑾将林清韵扶卧房，替她解了斗篷，又蹲去为她脱鞋。林清韵歪在人榻上，醉迷蒙地看着苏瑾忙前忙后——烧、拧帕、泡醒酒茶，每一个动作都利落有序。这个人似乎从来不会慌张，无论在什么况都能把该的事一件一件好。

就像方才在正堂被众人嘲笑的时候，也只是平静地斟完酒，然后退回去。

林清韵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不是酒，是一酸涩的、胀胀的东西。她被当众羞辱过吗？没有。她知被人嘲笑是什么滋味吗？不知。但她今晚看着苏瑾，忽然觉得那滋味爬了自己心里，替另外一个人疼。

“苏瑾，”她忽然开，酒意让她的声音显得比平时更加蛮横，“你今晚吃东西了没有？”

苏瑾正将帕递过来，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答：“回小，席上的东西是给主们备的，婢不敢擅动。”

林清韵的眉拧了起来。

她推开帕，摇摇晃晃站起，脚步虚浮地走到桌前。桌上摆着一碟桂糯米糕、一碟松仁枣泥饼、一碟渍梅和几块酥油千层饼。她端起碟，踉踉跄跄地走回来，“砰”地一声搁在苏瑾面前。

“吃。”

苏瑾看了看那些心，又看了看林清韵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颊，犹豫了一。她是真的饿了。从午后开始伺候林清韵梳妆更衣、去正堂赴宴，站在主后看她享用一百零八菜品，到此刻亥时将尽，她滴未。可这是林清韵卧房里的心，是小的私，她一个婢伸手去拿，算怎么回事？

“还愣着什么？”林清韵半睁着朦胧的醉，语气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她伸手拈起一块松仁枣泥饼，直直地送到苏瑾嘴边，“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