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自己的脸。

那人就站在庙门前的石阶上，居临地看着我。

有人从里面，把门栓上了。

我听见了木栓落槽位的轻响。

不认识。从没听过。

我看见自己怔怔地站在那儿，嘴微张，满脸的不知所措。

我只是——

悟空的手顿了顿，没松。

“放手。”

那双金瞳在日光变得近乎透明，像是两颗被光照透的茶晶，清晰地倒映着我的影——

悟空的胳膊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揽住我的肩膀往后带。他力气大，我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他，才勉站稳。

那张我每天在洼里、在溪里、在徒弟们瞳的倒影里，看了无数遍的脸。

“小庙荒僻，难得有远客到此。若不嫌弃，还请奉茶。”

“我师父赶路累了，讨碗喝就——”

我糊涂了。

我清了清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悟空的喊声从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那人开了。

我只是想走近一，看清楚那张脸。

我听见自己说。

——不是风。

一针，刺破了那层薄雾。

“没有佛，”他说，“只供一个人。”

那双金褐的瞳微微垂着，密的睫在投一小片扇形的影，像是在看脚的青砖，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称不上“笑”，只是角微微牵动了一，像是山间的风拂过面，留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师父，您——”

“敢问施主，如何称呼？”

“敢问……”

我能觉到他正死死盯着我，灼的目光几乎要把我的后脑勺烧一个。但我不敢回看他——我怕看见他里的疑惑、担忧，或者更糟，那“我就知师父又要犯糊涂”的了然。

“不必了！”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脚的青石板里钻细密的青苔，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

我鬼使神差地迈了步。

我抬手，拍了拍他扣在我肩上的爪，这次用了力气。

“那……敢问施主，你这庙，供的是哪尊佛？”

他松开了。

不，不是“看着”。

“什么人？”

庙门里黑的，什么都看不清。但那杏的香气更了，从门涌来，裹挟着一陈旧的、燥的、像是尘封多年的木气息。

他说“奉茶”的时候，目光终于抬起来，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不不不，不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发，像是从嗓里挤来的。

“绛雪。”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让开了半步，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在外面等着。”

后，庙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了。

声音不不低，却依然能分辨是一名男。像古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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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

然后，我走了那片黑暗。

我没停。

“师父！”

那人微微一笑。

他歪了歪，那动作很轻很慢。

我没犯糊涂。

那张脸是我的，又不完全是。廓更柔和一些，颌更圆一些，眉骨的弧度、鼻梁的度、峰的转折——每一都像是被最温柔的工匠细细打磨过。

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