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了赏钱，可别忘了请小的喝盅烧酒。”

赵先生神大振，“快快来！”

“带发修行的尼姑？这倒是当真了红尘。”赵先生笑。

“是呀，可他这一首诗算是把大家的邪火全都勾起来了。这一斗起来，屋里便彻底收不住了。一填词本是各写各的风，到第二他们嫌光写不够，便要评品。却不是评词好不好，而是评这桩风值几盏酒。写戏班旦角的，只值三盏。因为戏本就逢场作戏，给钱就能睡，不算稀奇。那酸举写的虽浪，可写的是楼旧相好，只给两盏，毕竟是钱得来的风，写的再也不值。这个评法，非得写旁人不敢碰、碰不着的才算赢。于是乎，便有人写了个守寡少夫人。”

“自是成了。却不是那小尼姑主动送上门的。那庵堂乃是清净地，不留男客，他休息了片刻，住持便了逐客令。他满心晦气地走到山脚的茶摊。那茶摊老汉看他魂不守舍的，搭讪问了几句，听完便嘿嘿直笑，告诉他，这思的姑啊，多半被关在庵堂后面的思过院里锁着呢，让他往那条偏僻小路摸过去，定能成就一段巫山好事。”

“快说快说，那词是怎么写的？”赵先生连连促。

“那词刚念完，屋里又静了片刻。谁都知寡妇门前是非多，若是编的，便是，可若是真的，那可就了不得了。”

“所以大家给了他八盏酒。不过也有人骂他作死，说这样的私通之事，若是传去，那便不是风，是要结死仇的。那人却得意洋洋地说越不能传的才越值酒。”

“哈哈，也更值我这茶钱！”赵先生抚掌大笑。

“后还有更大的。”小二看了看四周，低声，“有人写了个有夫之妇，还是门大的眷。”

“赵先生，您在台上有得赚了，可千万别提是我们八方楼啊。”小二提醒他。

“放！”赵先生笑骂。

赵先生睛一亮，“这个有戏！”

“赵先生果然会吃这碗饭。”小二竖了竖拇指，“昨儿那帮公也是这样，越不说透，越来劲。一个个番拿酒他，他再说两句，他死活不肯松，才算过关，得了六盏酒。”

“啧啧，空门难锁多，笺偏招薄幸郎啊！”赵先生很是满意今天收到的消息，脑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编排了。

“香闺雅妇，人前最是端庄态。绣带束腰，白日持家展素。外堂宴好，却借更衣绕后廊。暗递香，任君轻解鸳鸯纽。莫叫声，夫君只隔一纸窗。颠鸾倒凤，儿颤得狂浪。咬银牙，只怕啼破了墙。”

“可不是么。不过其他人都不信他有这个艳福，纷纷嘘他。那人被激得脸红脖，一急，拍着桌，谁说老瞎编？她门前有两株百年老槐，屋后有半池残荷，每逢秋日必使人送白到城南寺里供佛。您想想，城里年轻守寡又常往城南寺送白的，能有几家？”

把圣贤书撕了垫酒壶。那酸举还不认，说什么风月之事本不在床帐，而在笔墨。俗人只知，我写的是意趣。”

“于是他便了一锭银，从那茶摊老汉手里买到了通往思过院的后山小径，遂了他的风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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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六盏？”

“正是这个理儿。”小二说到这里，咂了一嘴，“不过后面还有个刺冷笑着说，这些都没什么稀奇，都还在人间烟火里打，算不得绝妙。大家嘘他，他写不一样的。于是那人提笔一挥而就，写一首词：半世半空门，带发修。白日持斋锁青。谁料红尘冤家过，勾了芳魂。红烛影昏昏，扯脱亵裙。玉生温香，陷了红尘。翘迎郎探，一销魂。木鱼撞碎啼哑，从此快活煞家人！”

“三年守志誓随夫，大门孤，二门无。泪洒空帷，要把贞节守。忽听阶前脚步熟，扯断了孝服，解开了兜，白绫遮任君突。颠，酥。冤家轻，莫要声叫，只怕惊了灵前死鬼哭。”

“可成了？”赵先生忍不住追问。

“你且放一百个心，行走江湖，这规矩我岂能不懂？”赵先生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心满意足地站起。

“嘶——”赵先生倒了一凉气，“这可真是胆包天了。”

“是了，可大家都说他是因为楼、寡妇、少妇都叫别人写完了，他没得写，才不得不往佛门清净地里瞎编。那人急了，拍着脯保证，此事绝非虚构。说他前些日去城外游玩，路过一小庵，在墙角捡到了一只笺，上面写着四句诗：日暮掩重门，心烧焚。罗衣半推褪，纤手自魂。这摆明了是有小尼姑心漾，在思凡呢。于是他便假装崴脚，了庵堂里，只等那捺不住的小尼姑自个儿送上门来。”

“少不了你的！我还指望着回来你这儿讨一顿的饭呢。”

“这个不能细讲，说多了容易惹祸上，只能留引，让茶客自个猜去。”

“呵！这可比寡妇险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