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分，庄书真决定再次修改对林序宽的印象。

从外貌上看，他也许显得朝气，本质上和父亲那类人没有区别。在他们yan里，任何事都不值得惊诧。

庄书真有一张生动的脸，任何qing绪无法很好地掩藏，能让人第一时间察觉她的不忿。

送客的时候，她确信她嘴角垮得夸张，哪怕月se朦胧，也能轻易看chu她不悦。

林序宽看清了，却不为所动，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庄书真看不懂他笑容的han义。

“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他对庄书真说。

庄书真盯着他的脸，风平浪静得让人烦躁，她真想努力制造一dian儿麻烦，好让他从容的模样被拆穿，像tong破一层纸。

“谢谢。”庄书真假惺惺地说，tou也不回往屋nei去。

除了她，在场的所有人心qing都好极了。

父亲跟在后面，脚步缓慢地走，棉质鞋底敲击地板，那样沉闷的砰砰声，是衰老的动静。

在父亲跟前，庄书真素来不敢大发雷霆。听着他衰老的动静，仿佛把她从dao德制gaodian拽xia来，她xie气地垮xia肩膀。

“你也26岁了。”庄砺忽然gan慨。

二十六岁，真是一个伤gan的年龄。她的jiejie在二十六岁心梗去世，距今已经十年，父亲也为此伤怀十年。

但凡认识jiejie的人，都会为她扼腕叹息。她是最能继承父亲学术成就的孩zi，哪怕放在科研领域，和其他天之骄zi对比，她也绝对是chu类ba萃的那位。

遗传讲究概率，不讲究公平，就像购买彩票。庄书真是父亲的第二个妻zi所生，没能继承父亲的智商，ding多是个茁壮成长的普通人。剥离学术语境，庄书真又觉得她中了彩票，否则以她的资质，很难靠自己实现如今的wu质享受。

在她十六岁那年，jiejie去世后，一直被放养的庄书真，忽然得到了父亲完整的关心和期待。可她的人生承载不了，早逝的母亲也无法帮她分担压力，庄书真自然而然觉得，她的存在本shen就是一个麻烦。

庄书真停xia来，无措地拨弄lei丝腰带，在手指上没完没了地缠圈。

“林序宽才32岁，已经坐在厅级单位的实权位置上。”庄砺耐心与她讲这桩婚事的好处，“他的上限不可估量，你能想明白吗？”

“什么实权，别以为我不知dao。他又不是正职书记，ding多算个处级。”庄书真找到父亲的漏dong，十分得意。

庄砺一动不动，笑着看她，“那你呢？够得上科级吗？”

“我是院士的女儿！”

“你说得很对，真真。”庄砺俯视她，轻巧dian破，“这就是他愿意和你结婚的理由之一。”

庄书真哑然，憋了几秒又反驳，“可是、可是我完全不认识他。”

庄砺轻声笑了，因为她的几次反驳毫无力度，“任何人都是从陌生关系开始的。”

“而且我也不喜huan他。”庄书真立即补上，她想，婚姻里的ai是个值得深ru探讨的话题。

没想到庄砺又笑了两声，有些嘲讽的意味，“真真，aiqing在你的婚姻里是最不重要的。有aiqing当然好，即使没有，你也会过得很好，因为他是个不允许自己犯错的人。”

庄书真语sai，她绞尽脑汁想反驳，最终组织语言失败，因为父亲仍在拆解她的借kou。

“我想，你说的aiqing，应该不是指你谈的那种恋ai吧？”庄砺louchu忍俊不禁的神se，“三天两tou闹分手，没完没了吵架，如果这是你认为的aiqing——”

庄砺略有停顿，摇摇tou说，“那你的aiqing真的不值一提。”

庄书真缠不动指尖的lei丝腰带，它极速hua落，堪比箭矢飞驰的速度。与父亲的辩论，她的结局只有溃败。

她的父亲既给了她无限的wu质享受，又给她无限的规则标准，庄书真沉迷着、痛苦着，又不得不落回五指山。

她可不能过艰苦奋斗的日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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