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浮静静看着她。

恍惚间，零碎的童年记忆涌上心。

褒国故土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她只记得年幼时，母后牵着她走过的廊，尽繁盛开，落英满地，踩上去的，是她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安稳意。

可她明明才十八岁，正是鲜活明媚的年纪。

英浮覆在她小腹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继续轻柔缓缓挲，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你还在怪我？”

可儿是第一个被送院落的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与夫君离了心的女人，该怎么在后院里活去。

她读书不多，从小到大，也没有人教过她，遇到这况，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既然喜，”英浮语气放缓，多了几分温和，“那我们便在此小住一段时日。若是住腻了，我们就再换一山清秀的地方，自在度日。”

英浮又轻唤了一遍，声线放得更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日总要继续过去。

走？

清淡的男声突然响起，可她陷在绪里，恍恍惚惚，没有听见。

“阿媪。”

“你喜西南的山风光吗？”

姜媪猛地回神，仓促转看向他，底的慌来不及掩藏，轻声应答：“殿，怎么了？”

漫山遍野的野肆意盛放，紫黄红白各小星星，铺满山野。远层峦迭嶂，云雾缠绕在山腰，像一条柔绵的白绫。天穹辽阔，碧空澄澈，几只飞鸟破云而，振翅远去，转瞬隐幽山林。

“阿媪。”

“喜。”她淡淡应声，轻轻放车帘，敛去底的怅然。

可天之大，她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又该怎么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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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英浮伸手，轻轻将她揽怀里，抵着她柔的发，吐一郁气，满是疲惫。

往后，帝王的赏赐、皇后的安、朝臣的攀附、各方势力的算计，还会有无数个形形的女，源源不断被到英浮边，困在这四方天地里。

难她就要一辈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浑浑噩噩熬完余生，在院里默默老去？

车刚好行至一向山坡，姜媪抬手掀开半边车帘。

“婢不敢。”规矩又冰冷，划开了咫尺距离。

车厢陷久的沉默。

“殿喜便好。”她的回答客气又疏离。

过去，便能当一场意外，彼此尚可勉相；一旦彻底戳破，那隔阂便会生生横在两人中间，这辈都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