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昭此时却淡淡开，“让你的人撤回来吧。”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石竹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质疑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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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越靠近那个至无上的位置，她反而越觉得茫然。

一旦打城，这些人定会被卷其中，死于刀之。

过去这些年，她走的每一步都算得准，步步为营，事事谋定。

一直以来，她都冷血得像在一盘没有的棋，落无悔，从无犹豫。

可，报仇的机会就在前，二皇就在魏州城里，那些害死无数民的罪魁祸首近在咫尺，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去，心无旁骛，直到站上权力的峰。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事表面是为天百姓，实则更是为自己。

他一人虽死不足惜，可那是全心全意跟着自己、信任自己的灾民们……

可这一路赶来，她看到了太多。

她不是来帮自己杀二皇，反倒是来救二皇的？

“殿！”石竹终于还是开了，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咱们离魏州城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攻去，就能杀了二皇，为公报仇……”

减免赋税、打击世家、改革科举……

就算他真的杀了二皇，这群跟着他的民，也会被朝廷直接定为“叛军”。

她才知，原来这个太傅的小厮，竟有如此能耐。

沿途的民拖着病弱的躯乞讨，饿殍躺在路边无人掩埋，还有那些躲在破庙里的孩，神里满是恐惧……

从前她觉得，权力就是一切，登帝位便是终局。

可她真的要为他一人，赔上一城百姓的命吗？

但她清楚地知，自己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了……

而现在，她竟开始在乎那些灾民能不能吃上饭，魏州城的百姓会不会遭难，甚至天万民，是否真能过上好日。

也是她让洳墨暗中相助。

竟在世中拉起了一支民队伍，还截了朝廷的赈灾粮。

“官民反，固然有缘由。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领着数千人围城，截断粮草，城里的百姓早已断粮多日。若是行攻城，兵之中，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刀？你中的报仇，难要让更多人像帐外民那样，死于战火与饥荒吗？”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朝廷派来的重兵围剿。

更让他心惊的是另一个被忽略的后果。

她懂得如何赢取民心、积累助力，每一桩“功绩”，都是她走向帝位的筹码。

这样天衣无的计划，对她而言，本该到渠成。

就连为女争权夺利，推动女学、允许女仕，也是为了培养忠于自己的力量，稳固自己登帝位后的统治。

难他真的要为了一己私，葬送这数千人的命。

若真让石竹带着数千民攻魏州城，那些失去理智的人，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屠杀？会不会让满城无辜百姓也血成河？

他知，如果今日公还在，定会让他万事都听公主的。

他只想着报仇，想着攻城里杀了二皇，却忘了魏州城里，还有无数跟帐外民一样，等着粮活命的普通百姓。

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死。

她忽然开始质疑自己的计划。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

她本想借着石竹的手，让这群被压迫到绝境的灾民，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刀。

而这群被她视作棋的灾民，会不会被暴怒的父皇令重兵剿灭，死于非命？

公主突然让他“撤兵”，难不成自己从到尾都猜错了？

这觉很陌生，像是心里住了无数个“别人”，让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只盯着“帝位”这一个目标。

李元昭看穿了他中的挣扎与不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还是太傅当年说她所缺的那一——仁心？

除掉李元佑，对她来说并不难。

而后她再领兵平定暴动，赢得朝野赞誉。

是的，她心了。

先直接灭了崔家的，再趁取了李元佑的命。

是弱？是动摇？

她还没想明白。

石竹闻言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

石竹缓缓站起，有些局促地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