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过神来，笔锋已落，纸上赫然现八个大字。

而且还是在他如今一心想要为李元佑铺路这个节骨儿上。

裴怀瑾的脸瞬间又红了，连话都说不完整：“殿、殿……”

他知，这是殿在故意示弱，好让圣上放戒心。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缓缓渗，得他指尖发颤，几乎要握不住那支狼毫笔。

直至对上她沉静的目光，他才猛然回神，看向案上的字。

“青青衿，悠悠我心。”

不过转瞬，几个大字跃然纸上。

裴怀瑾茫然地跟着她的力，任由她引着自己的手在宣纸上游走。

她是在告诉他，崔士良以为把二皇推上赈灾之位是赢了，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殿中的“蝉”，而真正的“黄雀”，从来都是她自己。

经此一事，崔家公然弹劾王峤“谄媚攀附、结党营私”，此等重罪之，崔王两家可谓彻底撕破脸面。

裴怀瑾的耳瞬间烧得，窘迫得几乎不敢抬看她。

是字写得拙劣，还是这不合时宜的心思，让她觉得不好？

此计一举断绝了王峤的其他后路，不可谓不。

李元昭端起清茶，慢悠悠地啜了一。

“裴大人的字，倒是比你这个人，更加直白些。”

今日李元昭穿的正是青衣裙，与纸上“青青衿”四字恰好呼应。

无论王峤此前是否心存犹豫，如今都只能死心塌地追随殿。

她这般“贴”，怎么不算另一“孝顺”呢？

他生气的，不过是她近日权势过盛，渐渐有了让他难以掌控之势罢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峤献那三名男之事，是本命人透给崔士良的。”

待裴怀瑾离去，殿重归寂静。

李元昭抬看向他，缓缓，“王家既投靠本，便该一心一意。本最厌的，便是那等左右逢源、两面注之徒。”

他今日生气的，是区区一个林雪桉？是“公主万岁”这句僭越之词吗？

却见李元昭拿起那张写着“青青衿”的纸，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两人叠的呼声，还有她指尖偶尔传来的细微力度，都被无限放大。

那恐怕就要让自己这位父皇失望了。

“传话去，让我们的人近日安分些。无论父皇如何贬斥责难，皆乖乖受着，不必争辩。”

话未说尽，裴怀瑾已然明了。

帝王之心，最忌“失衡”，若自己势力独大，于他而言绝非好事。

这藏在心底的愫，竟被自己这般直白地抖落来。

他最擅的，无非是“拉一派、打一派，再暗中扶一派”。

所以不有没有今日崔家弹劾一事，父皇迟早都会找个由敲打自己一番。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跑偏了，中只剩她近在咫尺的影，浑然不觉她正带着自己动笔。

他躬拱手，语气满是敬佩，“殿英明，臣佩服。”

既满足了他“平衡朝局”的心愿，又给了他名正言顺扶持李元佑的机会。

至于李元佑能否如父皇所愿，借赈灾赚得民心、积累政绩……

与其让他绞尽脑，为自己想罪行，不如自己主动“送”上一个错。

他正暗自懊恼，可这时，李元昭的手却突然握上了他的手腕。

裴怀瑾闻言一怔，意识脱问，“殿您这是……为何？”

他心中的旖旎渐渐消散，正想开说话。

这么多年，她还不了解她自己这位父皇吗？

李元昭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意，目光扫过纸上的字，直接，“这字不好。”

裴怀瑾浑一僵，整个人像是三魂七魄失了六魄一般，觉自己的心快要来了。

李元昭就这样立在他侧，近得，他能清晰嗅到她衣间淡淡的墨香与清冽气息。

裴怀瑾瞬间明白了，殿哪里是在带他练字。

李元昭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是。”裴怀瑾恭声应。

“不好”两个字，让裴怀瑾刚加速的心骤然沉了去，心瞬间跌落谷底。

李元昭松开手后，裴怀瑾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神思恍惚地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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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昭却没再逗他，转而迤迤然走至一旁的榻前，慵懒的坐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