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却摇了摇，闷声：“可是他们都喜你。”

“我记得师父曾教过一汤，”秀秀抬看他，目光清澈，“用鲜鱼吊汤，佐以豆腐，最后几滴山胡椒油去腥提鲜。昨日我试着，却总觉得差什么师兄可还记得？”

但很快，这缕刚刚升起的念想便被人打断。

冬月旬，海上的日有了纹路，诸事就班，齐齐整整安定来。

秀秀也是在这时才得知，当初厨舱闹虫，原是厨安排陈甫，制皂汤杀虫，功劳本就不全在陈甫一人上。

说罢，她肩一松，像是卸包袱，：“秀秀，我不该一直瞒着你。”

厨房的闲暇，在一日三餐的隙里。除了早午饭后偷得的半个时辰，再就是晚上全都收拾停当后、宵禁未至的功夫。

陈甫对晴儿的张视若无睹，语气如常：“方才厨吩咐来，今日提督的的餐得多备一份。四勺被叫去清材，我便来告知你们一声。”

立在船舷边看海，与隔着舷窗全然不同。海风到上，腥咸凉。

晴儿自然也差觉到了。她每日总要问几遍秀秀：“我是不是不该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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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应，不再多言，气氛一时凝滞。

她晴儿的脸，朝她笑了笑，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最初说这话的人上。

“秀秀，”陈甫朝二人走来，笑容温煦，“晴儿也在。”

厨姓钟，五十，肤黑声洪，秀秀觉得他像极了李三一，面上凶，对琐碎闲事不耐烦，对晚辈倒宽和。

秀秀静了片刻，回应：“晴儿，有时候隐瞒也可能是不由已，有难言，或是怕伤着人，或是自己的秘密。”

可私底，再没人像以前那样聚在一夸他，甚至有意无意地不再提他。

周允倒是听话得很，她让他莫来，这两日竟真的连他一发丝儿都没瞧见。

陈甫静立片刻，角牵带起涩然笑意，转去。

说来蹊跷，自那海的病被吴碧秋治好，秀秀反倒恋上这片浩瀚无垠的海。

自陈甫承认是自己不慎伤，那场风波似乎就此了结。他依旧亲切、周到，众人见面也依旧说笑、打招呼，都与从前无二。

秀秀看她懊恼得可怜，不由笑了：“要怪也是他怪你，与我有什么相？”

她最晚上去甲板。众人累了一天，都急着回舱歇息，这时候的甲板上最空，也最安静。

晴儿顿时局促起来，方才的那松懈瞬间消散，只低低应了一声。

良久，她耷着嘴角叹气：“秀秀，那你会不会怪我？瞒了你们，白白害得周允被人嚼了这些日的”

秀秀脸上的笑淡了，她看着晴儿躲闪的神，忽地问：“晴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海风霸地来，那遥远的山与土，便都和她没了系。

陈甫顿住，回过，满脸疑惑，中却显一微不可察的惊喜：“秀秀，可还有旁的事？”

晴儿咬着嘴，纠结万分，终是小幅度了。她凑到秀秀耳朵边上，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待他走两步后，“陈大哥。”秀秀把人叫住。

秀秀瞧着，只觉得大伙忽然都学会了客，一时间，好似都把陈甫当成了熟悉的陌生人，礼貌周全，但不会心。

“他们？”秀秀挑眉。

专司船员和普通役工们终于得了许可，能在规限之走船舱，规矩虽严，却也能短暂地透一气。

钟厨是闽北人，自幼便在海边大，看大海如同看灶台，对海上事更是熟悉。

这几日海上风平，厨房似乎也静了来。

晴儿垂睫，觉得秀秀说得不无理。可她既不忍无辜之人蒙冤，又不愿陈甫被众人疏离，更不想相信陈甫真是那般人。

“那你若是不站来，他岂不是要一直蒙受这不白之屈？”

对于自幼看惯了山土的她而言，这是一从未领略过的、新奇又开阔的气息。

“你那么恨周允？”秀秀反问。

“怎么会？”晴儿惊诧地睁大，“我同他无冤无仇！”

“周允，还有陈大哥。”

因着舱要去请示厨，一来二去，秀秀便与厨熟络几分。

他尤其喜四勺，秀秀暗想，许是真正的好厨，都偏有天分又肯苦功的后生。

她突然有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