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向来都是：“是从书上学来的。”

被这样全心全意的目光注视着，林霜降忽然很有些张，但还是继续说去：“梦里面，我到了一个……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林霜降应：“好了，昨日便已启封备着了。”

此时过重，饮酒是必不可少的习俗，所谓酒不是简单拿泡酒，需得在重节黎明时分采摘苞待放的，掺蒸熟的黍米之中，与酒曲一同封坛酿制，直到次年重“瓮满好熟，然后押，香势力，倍胜常酒”，才能酿成真正的酒。

从前她祈福总是祈求月钱上涨、放假多多，但随着年纪上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即便月钱涨了，假日有了，但若是骨不济，早早便去了，那一切岂不都成了空谈？

今年的月亮真圆啊。

瑛氏对着铜镜又拾掇了半晌发髻间的茱萸，确保每一枝都得牢靠，能老老实实待在上不会掉来，这才满意地，又问林霜降：“卞厨工的酒可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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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眶有些发酸，搭着他肩膀用力了。

林霜降几乎是被李修然嵌了怀里，他脑袋搭在李修然肩膀上，正好能看见天上那清辉泛冷的明月。

他垂睫，盯着衣角发呆，不去看李修然的表。

重节名由来于《易经》，九为数，九月初九两相重，故称重，又因九与久谐音，这一节日便被赋予了寿寓意。

预想中的疑问和惊讶都没有到来，一刻，他就被拥了一个温实的熟悉怀抱。

他抬眸，天上的月亮依旧静静挂在云端，洒落纯白皎洁的清辉，温柔地笼罩着人间。

秋风散月饼的甜香，转便到了天云淡的重佳节。

“我现在会的那些你们觉得新奇好吃的吃，大多都是在梦里，从那些书上看来的。”

一直以来压在心底那些关于病痛的遗憾，仿佛都随着这句话消散在了皎洁的月光里。

“什么梦？”

故而他们今年重所饮的这坛酒，其实是卞惟去年此时便着手酿制的。

“不重不重！”瑛氏摆手，“你小孩家不懂，得越多才越吉利呢！”

她发髻上几乎寻不见空，茱萸果粒成簇，在鬓边、髻、脑后，远远看去仿佛着一座小小的会移动的茱萸山。

“我们会健康、快乐地，一起度过此生。”

……不过姨妈这得也太多了。

王维诗曰：“遍茱萸少一人。”并非将茱萸如秧般栽在地上，是像佩发簪一样在上，“尚有紫茱□□，堪满归”，人们相信，茱萸得越多，辟邪祈祥的效用便越，福气也越满。

这也算不得错, 毕竟这确实是他上辈躺在病床上对着书翻看, 一字一句记来的。

林霜降忍不住关切地问：“姨妈，这么多，您不觉得重吗？”

李修然虽然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梦境，但不论林霜降说什么他都是愿意听的，便敛了神，专注地听他继续往讲。

瑛氏从前对重的态度颇为平淡，觉得不过是登个赏个罢了，无甚新奇，但近年来许是岁数上来了，她对从前看不上的重节越发看重起来。

于是近几年来，她对寓意着健康寿的重节越发上心，恨不得将这日的所有习俗都从到尾践行一遍才好。

但此刻面对李修然,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冲动，不想那样回答了。

这是他前世真实的人生，几乎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了，说完后林霜降很有些张忐忑，不知李修然会作何反应，是否会觉得荒谬。

“生病很难受吧？”李修然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低沉温柔，带着心疼，“我们霜降在梦里真是辛苦了。”

“我不好，不能自由走动，没法更多地去了解那个世界，每日只能躺在病床上，靠着看各各样的书籍来打发时间。”

“那都是梦，不是真的。已经过去了。”

经过一年的四季转、寒暑替，这酒的滋味愈发醇厚，酒力也比寻常果酒米酒劲，看着姨妈一饮而尽了两杯，林霜降忍不住说：“姨妈，少喝些吧，取个吉利的意就成了。”

他抬迎上李修然视线, 认真开：“我过一个梦。”

这不，一大清早，林霜降刚起，就见姨妈发间已经满了茱萸。

都曾好奇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