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烦恼莫过于许颜总抱怨得兜城市大半圈才能找到他。

可不过是四十五分钟的公车路程，多近啊

防盗门锁芯已坏，对讲电话也破损失灵。

周序扬握住锈迹斑斑的把手，面无波澜地跨上层层台阶，拧钥匙时动作连顿好几，终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

尘灰味扑鼻而来。

周序扬意识屏息，揿开关，在昏昧幽黄的光影中仔细环顾屋陈设。白墙上的简笔画、塌的弹簧沙发、鲜艳的窗帘，角角落落只留有每任租客留的痕迹，和他的家大相径。

厨房灶台换成电磁炉，橱柜空空，连一次杯都没有。他翻箱倒柜个旧式电壶，满煮沸，咕噜噜咕噜噜，屋总算闹了。

书房的三角书橱还在，周序扬满怀期待地拉开屉，结果扑了场空。也是，中间换过那么多家租客，谁还会费心保存连主人家都不要的相册和笔记。

满屋尘埃覆盖住过往的蛛丝迹，仅留几抹虚实难辨的幻影。

当所有存在都变得虚无，人也不由自主开始怀疑记忆的真实。猝不及防间，手臂上的纹隐隐作痛，纹机嗡鸣声搅动耳，刺耳扎心。

周序扬呼好几，蓦地明白刺激源不光是痛苦、伤痕和鲜血，还有快乐、幸福和抓不到的曾经。

回南城短短几小时，心绪被反复拉扯，时而亢奋时而萎靡，宛如绷得极的橡，不知何时就会达到断裂的临界。他突然疼裂，浑冒冷汗，最后不得不蜷坐在墙角，脸埋双膝隙中静候，等这波风浪过去。

膝盖提供了有力的支撑，“per aspera ad astra”，他不停默念刻肤纹理的拉丁语，隔衣料抚摸那枚凸起的痣。这是许颜留给他的、唯一的，证明她存在过他世界的证据。

“坎坷之路，终抵星空。”

许颜意外翻家书柜隙里夹着的小学同学录，一遍遍默读章扬与众不同的祝福语。per aspera…她尝试发音，再想到那家伙的嘲笑，算了。

“又在看什么？”端了碗绿豆汤，“熬了一午，尝尝。”

百合、绿豆和冬瓜糖，却少了青红丝和糯米的华。许颜乖巧接过，一气喝半碗，“好喝。”

“个么就住家里，自家有房不住，住旅馆像什么样。”

“哎呀，这不是怕打扰你和爷爷休息嘛～我钱都了。”

“不能退？”

许颜故作为难地摇，“没法退，要么不住了？”

老太太面不悦，“以后回来住家里。”

“好嘞～”

“前段时间听你妈说国庆后要去你爸厂里了？”

许颜齿不清地咕隆：“哪啊，没定呢。”

老人家觑着她瘦削的面庞，枯燥无光的发，悠悠叹气：“要我说早去早好，谋个喝茶看报纸的职位，结婚生孩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