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更沉实、也更温的东西。

北境暂无大战事，然边境较往年频繁，似是试探。南边民问题因历川廉价货倾销导致手工业萎缩而加剧，地方奏报多被阁压。民间已有不稳迹象，价亦有波动。

他不再只是江南里居简的二公，偶尔也会应顾言蹊或沈明远之邀，去府学听听讲， 去新筹建的蒙学堂看看孩童；有时兴起， 会带着青梧和灵溪， 去闻家城外的田庄住上两日， 看农人伺稼穑，听老把式讲二十四节气与土地的故事。

闻胥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回想起龙京朝堂，那些奏章上华丽的辞藻、宏大的计划，有多少能如此刻这般，落地为一声关切的询问、一次专注的讨论、一份切实的担当？

不足，更看到了希望。这里的人，是在真真切切地活着，也在真真切切地想着如何活得更好。”

龙璟承在最初几日的惊怒与失措后，似乎重新振作，试图收回分相权，提了几位年轻官员，其中不乏当年闻胥简之人。然其举措多显仓促，政令常朝令夕改，加之失去闻胥的制衡与调和，他与以龙璟汐为首的势力、以及三大世家之间的日渐公开。

而他，曾离那图景的绘制如此之近，却又如此之远。

“公， 京里来的信， 义父使人加急送到的。”

揽月楼聚会后， 闻胥在河州的日愈发沉静而充实。

他甚至还去了一趟闻家设在城西的铁工坊，看吴工匠和王事送来的那台故障的“火船”机。工坊里几位发白、沉默寡言的老匠人围着那堆铁疙瘩研究了数日， 最终由一位人称“九公”的老者， 用炭笔在纸上画了改密封垫片和减压阀的草图。图纸陋， 原理却清晰。王事如获至宝， 千恩万谢地捧着去了。

信的后半分，笔迹与容皆变，显然是他人所述，由白棋转呈。

信的前半分， 是白棋以最简练的语言，汇报卫弛逸的近况。

踏实，有奔。

“忠叔，”他忽然问，“你说，若龙国能如此间，会怎样？”

闻胥笔尖一顿，接过信。信封寻常， 并无特殊印记，然而手微沉。拆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纸， 字迹是白棋特有的、略显板正的笔，但容，显然不止自他一人之手。

闻忠怔了怔，老实答：“小的不懂大理，可小的知，若能如此间，老百姓的日，定然是踏实、有奔的。”

如今站在这故园的楼，看脚生机的市井，听耳畔务实求真的讨论，心中那空悬了许久的某个地方，似乎正被一缓慢而定的力量，一填满。

这分详细记录了龙京朝堂自他离开后的风向变动，以及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

日般过去， 转夏， 蝉鸣愈噪。

第64章 尺素遥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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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便是无数仁人志士皓首穷经、呕心沥血，所追求的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图景吧。

不是权柄，不是盛名。

“王爷自您离京后，闭门谢客三日。后每日卯时即起，习武不辍，辰时兵卯，理军务至午，午后多在书房，或阅兵书，或临帖，偶有旧来访，亦只谈军务。戌时必归闻府，极少应酬。神较前沉静，然底郁未散。饭尚可，眠仍不稳，多靠安神香。曾三次往卫府，皆不得。七日前往观音庵，于山门外跪半日，终得见卫夫人一面，然隔帘未语，归后沉默良久。陛曾两次召见，问及北境防务及对您之态度，王爷皆以军务对答，不言其他。公主府有宴请，拒未赴。”

这一日午后，闻胥正在听竹轩校对一本从闻家藏书楼找的前朝利孤本， 灵溪轻手轻脚来，手里捧着一封书信。

龙璟汐已基本掌控阁，行事愈发。她以“整顿吏治、充实国库”为名，推动了几项新的税赋政策，主要针对商贸和分田产，动了世家及不少地方豪的利益，反对声浪不小。仲晴珠称病不，钟不离态度暧昧，沈潭明则公开质疑新政过于激。朝中清一派，失了闻胥这个主心骨，分化严重，有的投靠公主，有的转而支持皇帝，更多的则是惶然观望。

字字句句，平铺直叙，却勾勒那个人在京城独自支撑的日与夜，规律、克制、沉默，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了平静的海面之。闻胥指尖拂过“底郁未散”、“眠仍不稳”几字，停留许久，才轻轻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