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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潘府。静姝正在窗绣一方帕。帕上是并莲的图样，用的是极细的苏绣针法，一针一线都格外用心。梅在一旁打扇，轻声：“少夫人这帕绣了半个月了，是要寄给少爷的吗？”

直到曲终人散的那一天。

她等了整整三年。

而这场戏，不知何时才能落幕。

她只知，戏已开锣，她必须唱去。

第6章 近京怯

“少夫人多虑了。”梅笑，“少爷每月家书不断，心里定然惦记着少夫人。如今接您京团聚，是好事啊。”

她只知，从她十岁那开始，她的人生就注定是一场骗局。

静姝看着那官衔，心中涌起的不是喜，而是不安。翰林院侍讲学士，那是常在御前行走的官职。她的夫君，那个三年前还只是个解元的少年郎，如今已是天近臣。

静姝一件件收拾，指尖抚过那些致的绣纹。她选了几素雅的颜：月白、藕荷、绿，都是夫君在信中说“京中女眷多穿”的样式。

首饰也只带了几样素净的。那支苞玉兰簪是必带的，还有潘家祖传的玉佩。其他金玉珠翠，她都留在了苏州。

“少夫人！少夫人！”外传来家的声音，急促中带着喜，“京城来信了！是少爷的信！”

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少夫人怎么不带那红宝石面？”梅不解，“少爷如今是侍讲学士，少夫人该穿得面些才是。”

这骗局，何时才是尽？

骗父亲，骗母亲，骗皇上，骗朝臣

静姝将信贴在前，仿佛这样就能受到写信人的温度。那信纸冰凉，墨香冷清，与她记忆中夫君上的温气息一样。

“等等。”静姝住她的手，展开那份公文。是礼的文书，准许官员家眷京团聚，盖着朱红大印。上面写着潘君瑜的官职，翰林院侍讲学士，从五品。

这一次，她要骗她来京，骗她一对表面夫妻，骗她在世人面前演一场恩的戏。

静姝看着那血红，心莫名一。这三年来，她每月都能收到夫君的家书，字字温，句句关怀。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夫君的笔迹太过工整，语气太过克制，就连思念都写得那般规矩。

怕什么？静姝自己也说不清。怕京城繁华，她不懂规矩？怕夫君位，她不上？还是怕这三年的分别，早已让夫妻分淡了？她们有过夫妻分吗？

她想起那些家书。每月一封，从不间断。信中的夫君温柔贴，思念殷切。可为何她总觉得，那温柔后藏着什么？那思念里，掺着什么？

“嗯。”静姝应着，指尖却微微一颤，刺破了手指。血珠沁来，在素白的绸缎上开一红。

她开始整理行装。嫁妆里那些苏绣的衣裳、面，母亲说都要带上，“京城虽好，苏绣却是独一份的。你穿着家乡的衣裳，君瑜看了也亲切。”

潘君瑜不知。

三年了。

她先读信。夫君的字迹依旧工整，只是这一封格外简短：

如今，还要骗那个最她、她也最的女。

接几日，潘府上都在为静姝京准备。

是啊，是好事。

夫君又升官了。

梅慌忙取来药膏：“少夫人小心些。”

而她，还是三年前那个刚嫁的汪家小。

梅凑过来看，喜：“少爷要接少夫人京了？太好了！婢这就去收拾行李！”

静姝放绣绷，接过信。信封比往常厚些，拆开来，除了惯常的信笺，还有一份公文？

“少夫人不兴吗？”梅疑惑地问。

“兴，”静姝轻声说，“只是有些怕。”

寥寥数语，静姝却读了又读。指尖抚过“思之断”四字，眶渐渐。

静姝，心中却更忐忑了。

“静姝吾妻：京中事务渐稳，已奏请接你北上。待旨意达，便可启程。三年离别，思之断。望你早准备。君瑜手书。”

“静姝，”她对着南方的夜空轻声说，“对不起，我又要骗你了。”

“怕什么？”

也不知落幕之时，会是怎样的结局。

潘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叮嘱：“京城不比苏州，规矩多，人也杂。你去了要谨言慎行，莫给君瑜添麻烦。但也不必太过拘谨，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该有的面，都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