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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父亲被大哥扶起来，怒冲冲要回屋，他嘴动了动，终于艰难问：“我不是宁家人，那我是什么人？”

他骂：“怎么不可能？若非我还记得我儿生时左臂上有一胎记，我早就在牢里冤死了！”

在他印象里，他的生母过世后，父亲对他态度就逐渐变差了些，骂他声犬不学无术，比不得大哥才华；又骂他喜画歌舞，与歌伎婢女混在一起，坏了名声。但他在作画一途有了名气，受京中文人追捧后，父亲对他也算另相待，没再横加指责。

宁臻玉失魂落魄一般，由着她拉起衣袖，细一段雪白胳膊，毫无瑕疵，哪里有什么胎记？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谢九的就是自己发话打断的，不免有些讪讪，又瞧见自己瞎了养的便宜儿，在那儿喃喃自语什么“绝不可能”，他便更有火气，恨不得扭送大牢——自己这是无妄之灾，反倒这野平白享了多年好！

宁臻玉因那一掌，耳际犹在嗡鸣，这话却格外清晰，他不能置信，颤声：“爹，为什么……我错了什么？”

众人忍不住瞥了一跌在地上的宁臻玉，只见脸煞白，两失魂，额血过脸颊。

宁尚书还在悔不当初，“谢九当年就跟我提过，只是我当他胡言语，还将他赶了门……”

父团聚太晚，他恨得直拍大：“以他如今地位，我若早早认了他，哪里还会有这场牢狱之灾！”

宁臻玉张张，迟疑：“我娘……？”

宁修礼神陡然怪异起来，言又止，似乎想劝他别问，宁简已大骂：“别提敬淑，她不是你娘，你娘不过是宁家后厨里烧火的一个婆！你不姓宁，那谢鹤岭才是我的儿！”

“你娘是后厨的谢婆，至于你爹是谁——全府上都知你娘偷了汉，不明不白生个野，宁家不赶你娘去已是善心，怎知她狼心狗肺，反生了恶念！”

地上的宁臻玉几乎没了意识，被张伯搀扶起来，还痛得浑发抖，连连咳嗽。

这是父亲一回这样打骂他，还是用这恨毒的语气。

他在狱中遭罪两个月，走投无路才想到谢鹤岭，而回忆起谢九当年试图认亲的往事，这么一想，忽觉谢九大后眉目有两分肖似发妻的娘家人——他越想越有把握，找了大儿过去确认，一看胎记果真如此！

这么一掰扯，这段旧事算是说清了，一院的宁家人吁短叹，颇有唏嘘。

宁尚书听了更是悔恨，他年少时师从东南大儒，在东南士林中地位极，可算一呼百应，一路顺风顺。可恨一朝得罪了璟王，东南那边天地远，也是莫能助。

此话一，不光宁臻玉愣在当场，姨娘们也吃了一惊，有个年纪大些的努力回忆片刻，低声：“我记得，谢九的妈没死前便是在后厨活的，是叫、叫顺娘来着……”

看宁尚书气得疼，宁修礼叹了气，解释：“二十年前，谢顺娘起了贪念，把她的儿同我们家幼弟换了襁褓，才让幼弟成了谢九，当人，又孤苦伶仃了这么久……好在她死前还有良心，跟谢九说了这事。”

柳姨娘在旁看了好半晌的戏，这会儿便抢上前，推开张伯，一把提起了宁臻玉的左臂。

宁简在牢里被折腾得没个人样，方才发怒便耗尽了力气，这会儿大息着，两瞪，还觉着不够，指着宁臻玉骂：“脏了我宁家的地，给我把他丢去，让他！”

柳姨娘拿手绢拭泪，附和：“唉，也是老爷心里有数，知谢九回京，立刻要修礼上门相认去了，那孩怕是自己也糊里糊涂不敢确定……这才说动他去跟璟王说，否则这官司也不知要压到何时！”

宁简听他委屈发问，当即暴如雷：“你还有脸问？你合该去地底问你的亲娘，她了什么好事！”

“你是什么人？”宁尚书冷笑起来，似乎将自己这些年替人白养儿的窝火，和这次牢狱之灾的怒气，都一脑发在了宁臻玉上。

唯有宁臻玉这个西贝货坐着，血到，一滴上了衣襟，竟无人关心。柳姨娘方才拉扯他的手臂，怕他不从还用了十分力气，留几鲜红的指甲印，他也无知无觉。

宁尚书见着就来气，猛地咳嗽几声，指着他的胳膊：“我儿刚开始都是娘照顾，后来才发现没了胎记，我和敬淑只当是孩着着便褪去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有些胎记便是会消失的，故而没放在心上，怎知这孽畜本不是我宁家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