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双生

永安十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腊月里落了第一场雪时，坤宁gong传chu消息——皇后娘娘要生了。

彼时皇帝正在宣政殿听政，闻言立刻起shen，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便大步liu星地往坤宁gong去。shen后一众朝臣跪送，为首的老宰相抬起tou，望着那dao明黄的shen影消失在风雪里，浑浊的yan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se。

坤宁gong灯火通明。

皇后难产。产房里的动静断断续续响了四个时辰。太医和稳婆jinjinchuchu，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皇帝立在廊xia，肩上落满了雪，却像浑然不觉。他登基十余年，与皇后qing深意笃，后gong形同虚设，只有她一人。如今皇后产zi，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陛xia，雪大了，jin屋等吧。”nei侍总guan李忠躬shendao。

皇帝摇了摇tou，目光始终望着产房的方向。

直到亥时三刻。

一声婴啼划破长夜，紧接着，又是一声。

两dao啼哭，一先一后，尖锐而嘹亮，像是要用这第一声哭喊向世间宣告自己的到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双生。

公公李忠的脸se变了一变，xia意识去看皇帝。皇帝的脸上却只有喜se，抬步就要往里走。正在此时，钦天监正使匆匆赶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陛xia！”

皇帝停xia脚步。

钦天监正使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臣夜观天象，今日双星降世，同现于紫微垣，若都是皇zi，则主兄弟相残、动摇国本——”

话音未落，廊xia已是一片死寂。

老钦天监跪在雪地里，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雪沫，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jin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双生帝王家，一去一zi还。”

这是古训。

双生zi，在寻常百姓家是喜事，在天家却是祸gen。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血脉，一样的尊贵，日后长大，难免相互觊觎争夺大位。要么过继远宗，从此天各一方；要么……

皇帝的目光沉了xia去。

正在此时，产房门开了。稳婆抱着两个襁褓走chu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se，跪倒在地：“恭喜陛xia，贺喜陛xia！皇后娘娘诞xia龙凤双胎，皇zi为长，公主为幼，母zi均安！”

龙凤双胎？

皇帝喜上眉梢。

稳婆低着tou，把两个襁褓往前送了送。右边的那个哭声嘹亮，手脚乱蹬，左边的那个却安安静静，只偶尔哼唧两声。

皇帝低tou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稳稳落xia，“传朕旨意，皇后诞xia龙凤双胎。朕心甚wei，着即大赦天xia，普天同庆，龙凤呈祥。”

龙凤呈祥。

双星降世的预言，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揭了过去。钦天监正使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皇帝已经发话，这就是定论。

所有人都在叩tou谢恩，恭贺陛xia喜得龙凤。

没有人注意到，稳婆退xia时，脚步微微发颤。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称作“公主”的襁褓里，小小的婴孩停止哭闹后睁着yan，和旁边的兄长一模一样的眉yan，一模一样的面容。

产房里还弥漫着血腥气，皇后靠在床tou，脸se苍白如纸，额上汗珠未干。她看着稳婆把两个孩zi抱到跟前，看着她把那个安静些的婴孩放jin蓝se的襁褓里。

“娘娘，”稳婆的声音压得极低，“老nu已经吩咐xia去了，今日接生近shen的那两人，老nu会一一打dian。只说是一男一女，再不会有旁人知dao。”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低tou看着两个孩zi。

这稳婆本就是她的亲信，她自然十分信得过她。

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都皱巴巴的，都闭着yan。

她伸chu手，轻轻抚过右边那个婴孩的额tou。

这是我的孩zi。她在心里说。

我十月怀胎，拼死生xia的孩zi。

为娘一定会护你们一世周全。

腊月的雪还在落，坤宁gong的炭火烧得正旺。两个婴孩并排躺在摇篮里，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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