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尽了全的力气去拿起那封信、展开那封信。

舅舅开导了方时蕴好一会儿，直到又有妈妈的朋友拜访，才起去接待客人。

妈妈是因为治疗的痛苦和看不到的渺茫希望，才放弃的吗？

方时蕴的大脑发一个信号——“拿起那封信，看一看”。这条指令沿着大脑的神经元一步步向外传递，越过脑层，路过她的颈椎，然后一分为二走向两个肩膀，沿着她的神经系统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到达她双手的手指。

看方时蕴没什么反应，叁舅又拿了那封被放在床的遗书。

“……”

是因为和爸爸的太，接受不了没有他的生活才想要追随他而去的吗？

“尤其是生病这个事儿，咱们旁人看着都觉得难受心疼，你妈妈才是那个一直经受折磨的人，所以她持不去，觉得累了烦了，你也要理解。”

从小看到大的妹妹突然离世，最近的宋亚东也是心力瘁，血糖和血压都不稳定。但他到底是经历过世事的人，方时蕴还是孩，他要帮着妹妹料理后事，照顾好妹妹唯一的宝贝女儿。

方时蕴双手接过，叁舅又继续开导她：“你也要理解你妈妈，她和你爸爸很，所以你爸爸离世对她的打击不比对你的小，更别提她跟着就确诊了癌症。”

娜恩又到茶室给方时蕴送了一杯豆浆，她和方时蕴搭话却没被回应，只是被握了握手。

信中满满的，都是妈妈对她的和歉疚。

方时蕴一直盯着前被折迭成一个条的白纸神，娜恩知那是什么，只是又默默退了去，在心里叹了气。

是这样吗？

遗书一共四页纸，方时蕴看得妈妈写字时，越到后面越是没有力气，笔画里都是微微颤抖的波浪线，到后面有些字迹也因为气力不足而变得有些杂。

「孩，希望你能原谅妈妈。这样的活着本不是在生活，而我也不想我的以后的时间都像现在这样每天活在痛苦里。」

像是突然换上了阅读障碍，光是开的“蕴蕴亲启”四个字，她就看了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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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生小孩的时候中间修养了7年才又有了妈妈和小姨，而大舅和二舅早年就去闯，和两个妹妹关系并不亲近。宋亚臻和宋亚新从读书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叁哥，尤其是后来姥姥不好，姥爷一直忙着工作，几乎就是叁舅宋亚东将两个妹妹带大的。所以妈妈和小姨对叁舅比其他两位哥哥都要更加亲近。

……

“拿着吧蕴蕴，你妈妈的很多话都是写给你的。”

「别怪妈妈留你一个人，但是疾病毁掉了我的生活，也毁掉了你的生活，妈妈走了，是为了远离病痛。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灵魂，那妈妈一定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着你，你要记得好好地、幸福地活去。」

妈妈说，自从爸爸住院以来，她总是能梦到以前的事。而爸爸走之后，她的梦像是走灯一样，开始是方时蕴中时候他们一家叁的景，到后来是方时蕴更小的时候，然后她梦到了怀前的自己，那时爸爸刚刚离世。

她不想看，也不敢看。

“因为怕里面有你妈妈最后要代的事，所以我先拆开看了。”他把重新折迭好的信递给方时蕴，方时蕴却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她受不了看镜里的自己日渐消瘦老去，两鬓的白发遮都遮不住，而更难接受的，是那个洗发时候大把脱发的自己，以及每化疗都要抱着桶吐不停的浑酸痛的自己。

这梦一路倒退，直到前些天，她梦到了刚和爸爸认识的时候。从那时开始，妈妈觉得自己可能就走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