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梦嫣然笑：“人说共和后什么都好，唯姑娘家都不嫁人了。当今女，愈丰饶之，愈迟于嫁。女能自营生计，禄自给，就不愿再困于后宅了。

立如孤松，行若玄鹤。顾盼间星眸彻，谈笑间隐有风雷。不假斧钺而人自栗，不待言语而心已倾。这样的人直接得成仙去了，岂容凡女占半光？”

满江沸腾，观者如醉。张允修握着锦旗，泊好龙舟走上岸来。但见他剑眉星目，乌发似墨，额汗动，怀大敞之，蜂腰猿臂展无遗。

我瞧也不尽然，不过如今男德薄才疏，浅寡义者众。温如玉，文武兼资者少。如今女无意婚嫁，盖男不自砥砺，遂使万千佳人，宁守冰渊之洁，不坠俗之姻。”

共和二年，张家弟把年假都攒到了端午，六一女各携妻拏孙，共六十余，会于荆州江陵老宅。

一家老少喜笑颜开地回到家，前海棠丹葩照，绿荫满。敬修拄拐让孙儿张同敞，将菖蒲悬于门楣，挂艾叶在窗上。

李如梅抬手搭在静修肩上，嗤笑：“六郎，此言谬矣，你看我比你五哥差在哪里？女人看男人，若不论财势，就纯看脸呐！这叫猢狲评尾，孔雀比羽。

“东乃吉位，日升之方，取晨光初照之意，有生发之气，昂藏之姿，似木之秀。哥者，兄也，亲昵之称。

李如梅看得酸，依偎在妻肩求安，不想香错撇他，挤到那些姑娘们中，将竹筒里的温递了过去，“五哥，快喝吧。”

你比我稍数月，虽为女郎，得兄之谓，暗合‘巾帼不让须眉’之奇。二字相缀，是怀仁抱德，刚柔相济之态。”

张五郎往人堆里一站，雄姿英发，自有摄魂之姿。我算是服了，此乃天地间至至刚之魅，非我等凡夫俗，可窥其奥妙也。”

静修拈须：“改明儿撺掇五哥开宗立派，专教男如何修德砺行，如何心存仁厚，如何言如风，如何持家义敬，如何待人以诚。只有男竞相修业，女才乐得良。”

戚云梦见丈夫独立夕，背影萧索，轻轻走到他边，既不问亦不劝，只是将自己温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张静修回看她，目光柔和，两人肩并肩，不言不语。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江畔舟楫如云，岸上人似蜂拥。鼙鼓震响，龙百舸，挥桡竞发。浪飞作雪，争渡势如虹。

她告辞，在上策归去，频频回望，既盼其回首，又恐其回首。直到听不见哒哒的蹄声，张静修才负手立于墙，看残红飘落，良久无言。

“五叔祖夺标，五叔祖夺标！我爷威武，我爷威武！”张家的大彩棚里，孩们拍掌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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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修这个立地书橱，双手负后，教几个孙辈念诵《楚辞》。懋修与简修在中石桌上对弈，李如梅坐在小胡床上，给躺在贵妃榻上的妻，打扇喂。

“老婆，你看看我，我嗓都冒烟了！”李如梅扁嘴抱怨，气得跺脚直咧咧。

炽期待的眸，微微一怔，似有片刻恍惚，旋即移开视线，不敢久视，半晌方：“东哥不也适合汉名么？”

他想起最初，将她误认为是少年郎，吃了数年醋的窘事。知其一生未嫁心中负疚，结动，言又止，化作一声叹，扶膝无言。

有两艘龙船如剑离鞘，劈浪飞驰。红舟突刺，蓝舟斜贯，两龙冲波而，跃浪争先，众桨翻江。锦标已在前，红舟当先，为桡手的张允修探而攫，李如梅迟来一步，错失冠军，挥桡大嗟。

静修双手抱臂：“若不是我爹，早遇了我娘，你当这世上，还有魅张五郎的传说吗？”

他摇着扇，啧啧慨：“若女个个明心见，还用得着择偶？不早证菩提去了。若男儿都修成德才兼备，修齐治平的完人，那就似先翁江陵公。

泪在眶里打了几个转，终未落，东哥轻声：“是啊，东哥就很好了。但愿我这一缕晨光，能够被你看见，被你怀念。”

两岸粉黛罗绮，骤涌过来，争相窥望。丝毫不介意，人家已是六旬老翁。她们摘莲，解香，什么五彩绳、香罗帕，纷纷羞抛过来，雨般投其怀。

“那是，若非咱爹在外人面前沉静渊重，不苟言笑。但凡他稍一动容，人间蛾眉倾心。略一振袖，天须眉哪有不折腰的？”李如梅对此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