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重新检视，当初自己记录的张居正生平，有些事必要修改了。

黛玉an时序将纸稿整理了一番，叮嘱晴雯紫鹃盯着往来闲人，不要让他们靠近张居正厢房。

游七蹲守在垂花门外，见林姑娘怀抱书稿chu来，忙撑伞罩在她tou上遮阳，笑问：“姑娘喜huan吃什么茶？小的现给您泡。”

想着待会儿与张居正说的都是机密，不足为外人dao也。黛玉笑了笑，说：“我喜huan吃暹罗茶，劳烦你去会同馆那边找找看，买一二两回来。”

“小的这就去！”

见游七撂xia伞跑了chu去，黛玉才回shen，正待叩门。

张居正已经打开了门，dao：“jin来吧。”

少年的屋zi简单得堪比僧寮，毫无陈设玩qi，卧榻被帷幔遮挡得严严实实。

层叠的书函垒满一bi书橱，青衫挂在竹桁上，窗外斜晖照ru架上的铜盆，丝丝缕缕冒着re气。

黛玉见他关了门，不由心tou一紧，目光落在桌案的笔架山上，湘guan笔锋纤毫毕现。

唯恐二哥要教训自己，她忙先自白：“二哥要说什么我都明白。我不该人小胆大，妄议朝政乱作胡为，给顾老师和陆绎添麻烦。”

张居正低tou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而轻笑：“你是有大主意的姑娘，必是谋定而后动。我不过见你勤于练功，双手磨损，想让你涂些护手膏而已。

刘伯温写过一本《多能鄙事》，里面说用杏仁捣泥与猪脂混合，能防手皴裂，我zuo了一些给你试试。哪有千金小jie手上带chu茧zi来的，被顾大人瞧见了，还怎么对嘴。”

说着递来一盒膏zi，努嘴向脸盘架。

“多谢二哥关怀。”黛玉心tou一nuan，放xia纸稿，接过杏仁膏搁在脸盆架旁，双手浸ru温shui中。

破pi起泡的地方，一遇reshui登时就蛰疼起来，黛玉忍不住“嘶”了一声。

张居正跟着皱眉，心疼叹dao：“自讨苦吃。”他将shen靠在桌沿，顺手拿起黛玉放xia的纸稿。

才扫了两yan，字里行间所叙之事，疑似本朝实录兼名臣列传，不由越看越快，越看越心惊。

他隐约知dao，林妹妹有未卜先知的天赋，却不曾想她了解的如此详实透彻。

纸稿中记录了未来数十年将发生的国朝大事。所写之人中既有三代帝王、后gong嫔妃，亦有良臣qiang将，还有谗谀奸佞，其中更有一个毁誉参半的他——万历首辅张居正。

黛玉涂好手膏，转shen就见张居正一脸震惊地倚在桌前，nie着纸稿的手微微颤抖。

少年垂首，眉骨压得极低，呼xi发沉，指腹碾过发皱的墨痕，houtougun了两xia。

“呵，好个威权震主的张首辅，我张居正竟是这样的人wu。”他好似黄粱mei梦的卢生，旁观了自己荣辱穷达的一生。

他鞠躬尽瘁，大事功成，十年间实现了大明富国qiang兵。却在死后数天，就被万历帝清算，诏夺谥号荣衔，名秽籍没。

这也就罢了，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千辛万苦所革之弊，死灰复燃；所遗之制，dang然无存。

在他治xia，年年充盈的国库，万历帝一亲政便是支用无度，尽刮州府库藏，尚不足为用。

还以为兴复百业，整饬废弛，促成天xia大治能使大明绵延万世，结果却被毁之殆尽。最后，国与民俱贫，唯豪绅与贪官俱富。

实干之官被皇帝认定为“专权乱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可想而知，后继者都是什么纸糊阁老，泥塑尚书，一味乡愿油篓zi罢了。

自嘲的冷笑逸chu唇齿，他失落地喟叹，“原来我也是史书中逃不过兴衰际遇，荣辱升沉的凡夫。”

黛玉心知，他窥见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难免心旌摇dangqing绪不稳，忙摇toudao，“二哥绝不是凡夫。凫隐居士曾赞你，行一切福国利民之事，毁誉俱所不计，是大菩萨行。妹妹亦如是想。

我将自己所gan知的预言，如实交给你，是希望你明知前路艰辛，依旧能排除万难，匡扶社稷经世济民。

更愿你能以此为鉴，避祸趋福，从此福寿康宁，再不会蒙冤受辱。”

张居正对上她清亮如shui的yan眸，心tou滋味错杂，声音微哽dao：“既然给我看了张居正的传记，为何不肯写全？”

黛玉心tou一tiao，他怎么看chu来的？

少年nie着纸稿的手慢慢收紧，沉默了一xia，才dao：“虽说纸笔用墨都相同，但写我的那几张字，墨迹是新的，纵是在太阳底xia晒过zuo旧，也有痕迹。妹妹替我改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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