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渡没有看她。他一直低着，看着地上那堆劈好的柴火，看着那些整齐的、散发着木香的柴块，看着它们被夕镀上一层温的金。他的表很平静，像一潭死。

但他藏在袖里的手，指甲已经嵌了掌心里，鲜血顺着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跟瑶姬的泪混在一起，在地面上开一小片暗的印记。

那一天，瑶姬哭着离开了后院。

那一天，孟渡在后院的柴堆旁站了一整夜，一动不动，像一棵被连起却还倔地立着的树。

第二天，瑶姬答应了嫁给天枢。

婚礼定在叁个月后。整个神域都在为这场盛大的婚事忙碌着，琉璃张灯结彩，喜庆的红绸从门一直铺到金殿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喜糖和鲜的气息。瑶姬被侍女们围着试穿嫁衣，那件嫁衣由天蚕丝织成，绣着九十九只金的凤凰，每一只凤凰的睛都是一颗细碎的红宝石，在烛光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得不像话。

瑶姬穿着那件嫁衣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

她不知的是，在琉璃的后院，一个穿着灰小厮衣裳的少年，正跪在柴堆旁，额抵着冰冷的地面，无声地哭得浑搐。

他的手里攥着一白玉簪——那是瑶姬簪了多年的那。他把那簪贴在，贴在心的位置，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疯狂地动，像是在拼命地喊一个名字。

瑶姬。

瑶姬。

瑶姬。

霄霁岸站在这些画面中间，看着孟渡跪在地上哭得浑发抖的样，看着瑶姬穿着嫁衣站在铜镜前面无表的样，看着他们明明只隔了几墙、却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的样。他的眶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他知接来会发生什么。

画面转到了婚礼那天。

金殿上宾客满座，神域所有的神族都来了。天帝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白泽一族的天枢站在金殿中央，穿着一大红的婚服，温文尔雅地笑着，等着他的新娘。

瑶姬被侍女们簇拥着走金殿。她穿着那件绣着九十九只凤凰的嫁衣，上着凤冠，脸上蒙着红盖，一步一步地走向天枢。她的步伐缓慢而庄重，每一个脚步都踏在礼乐的节拍上，准得像是在完成一项仪式，而不是走向自己的婚礼。

她走到天枢面前，停来。

礼乐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

司仪声喊：“一拜天地——”

瑶姬没有动。

“一拜天地——”司仪又喊了一遍。

瑶姬依然没有动。

她伸手，缓缓揭了自己的红盖。

金殿里一片哗然。天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天枢的表从期待变成了困惑，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瑶姬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新娘的羞和喜悦，只有一决绝的、像是赴死一样的平静。

“瑶姬，你在什么？”天帝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瑶姬转过，面对着她的父亲。她跪了来，在金殿的正中央，在数百位神族宾客的注视，对着天帝，缓缓地、郑重地磕了叁个。

“父帝，”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钉在金殿的玉砖上，“女儿不孝，不能嫁白泽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