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老太太就教我要光明磊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1，可老太太到了吗？”他大的形被灯火照重的影，带着沉沉的压迫，“老太太若是问心无愧，为什么一再阻拦我查账？为什么我问一句，就要责问我妻？”

苍老瘦的手指划着眉尾掠过，韩湛低垂睫。

这些天黎氏的言行举止绝非蛮不讲理的人，也许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打压轻视和孤立，才让她之前显得那么可笑、可恶。不是黎氏的错，是这吃人的韩家，把好好的人变成了这样。韩湛上前一步：“那么对母亲呢，也是问心无愧？韩家欠她那么多，老太太可曾恩？”

“放肆！”韩老太太然大怒，重重一个耳光扇过来。

韩老太太的确是为韩家，可黎氏呢？带来嫁妆救急，却一直被嫌弃打压甚至盘剥，从不曾得过一个好脸，这边是韩家待救命之恩的态度吗？韩湛生切的愧疚和自责，他与黎氏疏远，很少过问这些细节，如今才知自己的母亲这些年里到底承受了什么。

韩湛顿了顿。嫁妆变成祭田，就成了公中的财产，一来能够支撑韩家渡过难关，二来黎氏的嫁妆将来只会分给房，但变成了公产，就可以分给二房。比起房，二房暗弱太多，韩世英能力有限，韩钧年纪还小，都难撑起家业，韩老太太一向人为所有的韩氏孙全都兴旺，才是真正的家宅兴旺，她知自己过世后两房难免分家，所以把黎氏的嫁妆悄无声息变成公产，那么到时候二房也可以名正言顺，分一杯羹。

“亲事是她家攀附，她得到了地位荣耀，公平易，有什么可说的？”韩老太太冷冷，“嫁韩家，就要好为韩家牺牲的准备，要是连这个的不到，那就不韩家妇。”

她这样，是怎样？韩老太太说不话，睁睁看着他转离开：“这件事我不会隐瞒，从今往后，这家里任何见不得光的事，我都不会再隐瞒。”

韩老太太怒极，抬手还要再打，他冷冷一瞥，陡然的威压之势让她心中一凛，那耳光迟迟不曾落，半晌，韩老太太一气：“你是房孙，韩家将来的家主，扶持家族你责无旁贷！”

慕雪盈觉得他好像有怪，然而太困了懒得多想，带着慵懒的倦意，半睁半闭着睛：“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夜。”听见他轻柔的语声，带着闷，还有些发涩，他嗅着她，鼻蹭着她的发，微凉的温，熟悉的气息。

“我活到如今，全都为了韩家，为了帝王之恩，但如今我有了妻，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儿女。”韩湛的声音温存起来，“我的责任，绝不会变成她的重负，我绝不会让她像母亲那样忍辱负重，也决不会让她变成老太太这样。”

东府。

她曾多少次抚摸那里，带着怜惜，带着意和相知，如今这断眉，却要受这一耳光。他半生只为韩家，生死，任劳任怨，可他连自己至亲之人，却都辜负。“若是老太太堂堂正正提来要我帮扶二房，我责无旁贷，可这样背地里行龌龊手段，还要打压恩人，此乃小人行径，令我不齿。”

香衾，慕雪盈睡得正沉，恍惚中觉床榻一沉，边有人躺了来。不觉得惊怕，因为，她知是韩湛。半梦半醒中搂住他微带凉意，肌实的，自己也有分不清是不是梦，只凭着本能向他怀里窝了窝。

“放肆！”韩老太太厉声，“你是为了慕雪盈来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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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为他，是为公理。”韩湛丝毫不肯退让，“老太太行事不端，侵吞儿媳嫁妆，有悖公理常。”

“想你了，回来看看。”发丝间传来他糊不清的声音，他抵着她的，说话时让

大约就是因此盯上了黎氏的嫁妆。

“我为的是韩家能够久久，繁荣昌盛，非是为我个人私利，”韩老太太傲然，“我问心无愧。”

韩老太太直脊背坐着，许久，死死捂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