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过。那时候她太年轻了，嫁连家没多久，还不懂得怎么在这个庞大的家族系里保护自己。她哭过、争过、求过，可没用。连家的那座老宅太大了，规矩太多了，她的声音在里面本传不远。她只能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被抱走，被教导要“稳重”、“得”、“像连家的人”。

尤其是当她生了隋致廉——那个连家寄予厚望的孙，他们更加不喜她了。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女人会用她那“轻浮”的方式去她的孩，会把孩抱在怀里亲个不停，会对孩说“妈妈最你了”，会让那个本该被培养成连家接班人的孩，变成一个会黏着母亲撒的普通小孩。所以他们把她的第一个孩从她边带走了。用规矩、用面、用“这对孩更好”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把她和她的孩隔开了。

“好好好，不提不提——但今天不是你先提的吗？”简舒凝的语气里全是那“行行行都依你”的纵容，连嘉煜几乎能想象她在电话那一边摇一边笑的样，“那妈妈问你，你打这个电话来，就是想问妈妈站在谁那边？”

连嘉煜的眶一就了。他仰起，盯着车的天窗，用力眨了几睛，又了一鼻，才把那汹涌的气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咙里，变成了一声糊的、带着重鼻音的“妈——”。

可当她的第二个孩生的时候，她看着那张小小的、皱的脸，忽然就想通了——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的孩从她边带走。这一次，她不怕了。她不会再为了所谓的规矩和面，去收敛自己对孩的。她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说“我你”就说“我你”。连家的人觉得她轻浮？那就轻浮吧。她不在乎了。她只要她的孩知，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得毫不掩饰、毫无保留。

电话那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他妈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稳，带着那刚吃完饭、靠在沙发上跟他闲聊时才有的松弛：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她嘴里听到那句确凿无疑的“妈妈最你”。是需要被反复确认的东西，尤其是在一个从来不缺比较的家里。差别让变得厚重，偏让安全落地生。听着母亲在电话那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小时候的事，连嘉煜心里的那刺忽然就没那么扎人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直接问了——关于那个小秘密，关于隋致廉和妈妈一起瞒着他的那件事。

“傻瓜，妈妈能变成什么样？这辈就这样了，变不了。”

连嘉煜突然觉得自己有傻。就因为这么小事，一栋装修的副楼、一句“别打扰你哥”、一个瞒着他的小秘密，他就慌成这个样，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一样急赤白脸地打电话去求证。隋致廉什么都没，他就自己先把自己吓倒了。可他又觉得，偶尔这么傻一次也好的。在他们连家，人人都活得滴不漏，心事藏得比井还，吃醋这绪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说来只会显得格局小。可他偏偏不想藏。他就是想让妈妈知他吃醋了，知他在意，知他会怕，怕自己在她心里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其实我是吃醋。”连嘉煜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任劲儿的调调，像一只终于被顺好的猫，开始爪试探底线，“我同事，在昆城skp看到他了。”

他们不喜她。

“你别提他。”连嘉煜闷声回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净的鼻音，“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不许提他。”

电话那安静了一瞬。简舒凝本以为这事至少能藏到隋致廉飞去新加坡录综艺的最后一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破了，

“所以你不要问妈妈是不是站在他那边。”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笃定，不是那电视剧里铿锵有力的宣言，而是一很家常的、像在厨房里边切菜边跟你说话的笃定，“妈妈还能是谁的妈妈？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所以我的宝贝，别瞎想了，好不好？”

她忍了。因为她不知该怎么才能把他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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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行了行了，别撒。”简舒凝的语气恢复了往常那利落的嫌弃，但嫌弃底分明藏着笑意，“多大了还争，真是的……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早知当初也该让你爷爷手你，省得你这么大了还跟妈妈撒。让你哥知了，不得笑话死你。”

连嘉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线的边缘，低声说：“……我就是想知，你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