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楹心中顿时松快：“那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是真实的。

崔珣听罢，不由低低笑了来，他笑起来时，如冰，角眉梢都透着意，甚是好看，李楹一时之间都有些看呆了，回过神时，她才不好意思低，待抬时，却见崔珣几缕发丝散在鬓边，崔珣世家，向来仪容端正，此次大病虚弱，才简单用玉簪簪发，不过手腕无力，加上镣铐所限，也没簪好，李楹看着那几缕发，：“崔珣，我为你束发吧。”

她抿了抿，又：“我知你不喜提突厥的事，但你怪我，我也要说，我见不得你这样说自己。”

崔珣定定看着她，她双眸灿若繁星，盛满了坦率和真挚，许是她太过真诚，让崔珣一瞬间都有些恍惚，英雄……他从未想过，这两个字，还能和他联系上。

李楹不由莞尔：“我阿耶和阿娘就那么可怕么？”

她说：“所以，崔珣，你在突厥的时候，不是一只牲畜，你是一个英雄。”

她的声音逐渐定：“若有朝一日，世人能知晓你所的一切，我想，不会有人觉得，那是羞耻的。”

天人都畏惧如虎的帝后，只有在李楹面前才会化为绕指柔。

他垂，藏起中现的那抹动容，他喃喃：“那日的话，你还一直记得……”

李楹：“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大周公主应该的呢？难为大周公主，就必须保持骄傲，等着所之人走近，而不是主动靠近自己所之人么？”

崔珣也笑了笑：“或许只有公主觉得，他们并不可怕。”

他没有想到，他拒绝李楹时说的牲畜、恶犬之类的话，她居然会在今日重提，就为了宽他。

而且，太后分明还很讨厌他。

他们不会喜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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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珣不置可否，先帝和太后为李楹选的人，是如郑筠那般家世清白、温和、清风朗月般的人，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还有个王燃犀罢了。

李楹笑：“不，你是我喜的人，若阿耶阿娘知，他们也会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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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又想到那日她抱住自己时，仰问他：“崔珣，我是一场梦吗？”

那厌恶，倒不是对他本人有什么意见，单纯是厌乌及乌的厌恶，因为太后厌恶他伯父崔颂清，所以连带着也厌恶上了他，之所以重用他为察事厅少卿，也只是因为他确实是个好用的工罢了。

崔珣一如既往的拒绝了，他说：“这不是一个大周公主该的事。”

她说的坦然又炙，崔珣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他怕拒绝后，她又能说更多他无法招架，也无法回答的话。

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你是世家公，士可杀不可辱，可是，我不觉得那是耻辱，我反而觉得，那是和苏武牧羊相同的骄傲。”

太后心中，其实一直很是厌恶他。

“不会怪你的。”崔珣又轻声重复了遍：“以后，我也不会这样说自己了。”

她是真实存在的。

天人说他是太后的，这着实冤枉，只有崔珣自己心中清楚，太后对他，就是对一个普通臣的态度，或者，比普通臣还要不如。

这景太好，好到他甚至有些不真实的觉，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嗯？”

李楹：“我记得，因为你的话，我好几日都没睡着，半夜想起来的时候，我就会坐起来，对自己说，你不是什么恶犬，什么牲畜，可是，我又想，我和我自己说有什么用呢？你又不知，我要和你说呀。”

铜镜前，李楹轻轻取玉簪，墨发顿时如瀑般披散而，李楹拿着银梳轻轻梳着，然后仔仔细细用玉簪盘起，鬓边再无发，她为他梳的时候，崔珣一直安安静静在铜镜中看着，侧的少女容颜秀，神温柔，她怕扯痛了他，动作放的很慢很轻，她是真的很在意他，就如她所说，不想他受到一伤害。

崔珣看着铜镜中的她，苦笑：“我想，若先帝和太后知你为我束发，恐怕会杀了我吧。”

李楹用玉簪将崔珣盘髻固定好时，见他怔怔望着铜镜神，她不由：“在想些什么？”

她顿了顿，又：“大周公主，也有主动追求的权利。”

似乎还残留着那日她的温度，他忽有些如释重负，这，不是一场梦。

崔珣没说话，只是垂着首，半晌，才哑着嗓，：“不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