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光烂漫，他肆意奔跑践踏着芳菲，却在一块大石上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人。

在他周上打量，“大公，三年不见，更添风采了。”

方绍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哪里知害怕，袋里掏了掏，摸两粒方糖来，是早晨佣人泡咖啡时他多拿的，他踢踏着小鞋，走到那躺卧着的人面前，把方糖到他嘴里……

他侧躺在大石上，黑发蓬掩映着面颊，瘦成一溜的脊背，四肢格外修的叉摆放着，就跟一条饿得快死的狗一样。

“赵兄不必客气。”袁闵礼为人一向是极妥帖周到的，亲自安排了车队缀尾的一辆车送赵书翰县城。

二姨娘上来搂着他哭，“绍，什么都不要跟绍玮争知吗？要怪就怪你托生在姨娘的肚里。”

孙妈妈迎上来，“哎呀呀大少爷，你从哪里找了这样一个人来？这谁呀？”

一浪涌方绍的耳窝，他不由得退开一步，假装没听到这话，转去看赵书翰。

他嫌他手上生疮，恶心难看，便用小鞭捆了他双手，牵着衣衫褴褛脚步蹒跚的人回到方府。

本来他没觉得是多大一件事，一条狗而已，但姨娘的泪让他不舒服，他气鼓鼓的甩着小鞭，躲开侍从们，一个人跑到后山玩耍。

“凭什么次次都要我让他？！”他很不悦的跺着脚，却只能在方学群的斥责声里闷闷不乐的回到房间。

方学群谈生意，四方奔走，有时不免银洋在，很需要得力的保镖。

这厮还真记仇！十几年前的话如今还拿来说！

袁闵礼在一旁惶恐的神，“三爷一定要亲自来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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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呆在原地，愣愣看着张定坤，只得轻咳一声，招呼，“赵兄？赵兄，伯父伯母在家只怕也等得心焦了，我就不虚留你了。先让家送你归乡，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他钻车厢，刚把大衣脱，张定坤便跟在他后钻了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后车厢顿时满满当当。

方绍愤愤的瞄他一，却正对上他瞧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贪婪的打量。

他愣了一，连忙转看向窗外，山峦叠翠，雾霭重重。

“哎……大少爷见外了不是？别人叫声三爷，张某却之不恭，大少爷也这么叫，张某可就受之有愧了。毕竟……”

他回看一后面跟着的几辆小汽车，嗫嚅半晌，到底没说什么。

“这是我捡的小狗！谁也不能跟我抢！”方绍记得自己确实是这么答的。

方绍目送他上了车，转过，张定坤已经姿态潇洒的拉开后座的车门，“请吧，大公。”

他走时是稚气未脱的少年，归来却已成了俊的青年模样。岁月是无却有，能令相思成狂，也能令万生。

方绍那时只有六七岁，有一次沪城的魏世伯来访，侍从拎来一只藤篮，里是一条西洋哈，他和绍玮都想要，但父亲最后还是给了绍玮，“你是哥哥，让着弟弟。”

方绍已经发现一个奇怪的磁场，旁人似乎都看不到他底的放肆和笑容里的玩味，只一味的觉得他待他十分恭敬。

他扯个假模假样的笑脸，“真是劳驾张……三爷了。”

他一排列整齐的白牙，粲然一笑，在方绍耳边低声，“毕竟，我就是大少爷牵回来的一条狗嘛。”

那时他们还没搬到月湖的府邸，守卫也不算严密。

他只在方绍边当了几年随，穿得吃得饱，量跟雨后笋似的不断，天生有一把蛮力，跟着护院习武，不几年就打遍全院无敌手。

但方府上上何曾拿他当狗！

好在袁闵礼坐到了驾驶室，方绍松了气，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天，脑海里却回响着张定坤说的那句话。

“哎！”方绍踢他一脚，那“狗”没动，却睁开一双黑的睛乜了他一。

看他壮硕又不痴憨，有几分机灵劲儿，便另了两个年纪小的给方绍使唤，要了他去，带在边时常指，不然他焉能有今天？

如今再指使张定坤坐后面去肯定不合适，人家今非昔比。但方绍也不想再动弹，倒跟怕了他似的！

赵书翰如梦初醒，红着脸低，“实在是……实在是叨扰了叨扰了……”他不善言词，只知反复念叨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