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步向前，剑锋也一步步向前。舟天畏缩了，他像是此时才知晓恐惧滋味，拼命向后挣扎退缩。

“……狗。”

“你说我不自戕，世便会崩溃，生灵俱灭。我舟多慈何德何能，能左右天，能成全圣人？我不信我能救世，就如同我不信我能灭世一般。如果前世当真万崩塌，也只能说明——三千世界，气数已尽。”

我忽地开，说的却像是与现在况风不相及的词汇，舟天一怔，以为是我在辱骂他，正要发癫时，我继续：“你视为真心玩伴的那条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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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二件预言的……惩罚。”

“不。”舟天的嗓里挤尖锐的、像是最后崩溃的哀鸣，“不、不对！你在胡言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就是命数，是我的、是他们的命数——”

“你义弟若当真心险，毫无分；又为何在你逃跑后无人前来抓捕，你的娘留在宗门也能安稳度日，甚至，还有人特意送她许多修炼丹药？小门派的修炼资源惯来缺，为何会给一名凡人、还是为逃犯娘的凡人？义弟对你尚有义，只是你毫不容。”

我面无表：“若一辈隐姓埋名，或许不会为人察觉这桩血案。只你加宗门，获取了唯一飞升大世界的门弟名额，掌门亦非神人，亦有私心，当然会探查你的过往。你若平生清白，众目睽睽他也难凭空造构陷——可你偏偏你不那么清白。”

“你得势后，让黄狗撕咬那名炼气弟取乐——‘舟天’，狗并不知晓人世善恶，不知晓它与炼气弟孰孰弱，它的一切都是你教导的，只知它撕咬那人，会让你这个主人兴。你当时修炼失意，迁怒手，侍童畏你如虎，对着你的狗亦不敢多加束。狗在四游，见到那名炼气弟便上前撕咬，一如往常，一如你教导过的那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理你应当懂。亲手的事，又如何能抹灭的无踪无迹？你暴怒杀了同族，毁尸灭迹，此事便无回转之地。又屠戮灭旁手，这一桩桩血债，都是挂在你上的。”

一气说了这样多的话，我只觉得咙都有些涩，但仍然盯着舟天，神讽刺，继续：“黄狗会事，只是或早或晚，等一个时机罢了。那炼气弟是最大的凶手，不错。可你一举一动，也在暗中推动，分明是人祸，又如何算得上天意要给你的惩罚？”

“这些事分明由你在后推波助澜，分明为你亲手所为——便如你的娘是你亲手所杀一样。你却能如此理所应当地将之归咎于预言和失败的惩罚，所谓的天意，所谓的命！”

“你似乎认为，是因为违背了预言，才会遭受被挚友背叛的惩罚。可你的挚友从来没变过，他只是在法理与私中，选择了忽略与你的私。那一小侍童被你残害毁容、害死胞兄，可谓家破人亡，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不会、不能找你报仇？难份低微者，便该无声吗？就算那日，不是你义弟为其申冤，也会有其他人。你被废去修为受罚一事，从来也怨不得其他人。”

“你被那名炼气弟欺凌，以牙还牙以还，无可指摘。可这世间万都有一把称，一个度，超过界限便会失控，难以再掌握，也需要你为此付多余代价。哪怕从一开始来看，这对你并不公平。”

我低望他，正端详，很刻地看了他一。好像第一次发现这个在我生命当中布诸多荆棘，让我暗中恐惧、不安的存在，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蠢货。

“你不在意他，自认有金丹名，便可让他任你摆布搓，哪怕是你的狗也不敢反抗。你可忘了，当年你弱小被欺凌时，亦有反攻之心。‘舟天’，不仅是狗会咬人，人也同样会。”

我对于前的“舟天”其实毫无谈话说教的望，只是听见他喊我的名字时，还是有一星烈火在心簇地被燃。

舟天一时哑然无声，只是双目泛着猩红，看着我，好似要从我脸上叼一块来。

“那名炼气弟并非纯良，甚至可以说是擅欺凌弱小，欺善怕恶。狗上前挑衅他，你又不在旁震慑，他如何会不手？”

“你说母亲是因违反预言而死，可她分明是被你残害灭。”

腔中被燃的一星烈焰，终于烧了我底。

“够了！”

我极为短促地笑了一，像是嘲讽似的挑衅，只是底寂静冷清，没有一丝额外的绪：“更怨不得所谓的……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