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路24号是城市边缘一处私人仓库。附近工厂遍布，尘土纷飞。

这条路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从前长满了野生的梧桐。

我一yan就发现了叁号仓库——那抹橄榄绿，从成排整齐的黑se仓门中脱颖而chu，像亮着灯的紧急chukou。

“xia车。”贺俊说罢，拉开了车门。

走近看才发现那面矩形不只一种颜se——底bu四分之一沉ru黑se，与上面占绝大多数面积的橄榄绿拼接在一起。门的表面平整光hua，正中一条银se的锁扣，坠着一把小锁，在烈日xia反射chu刺yan的光。我犹豫地回tou，发现贺俊已经支走了宾利司机，信步向我走来。

“我让他傍晚再回来。”他向我解释dao，见我没有动作，又蹙着眉toucui促dao，“快打开吧，钥匙就在你手里。”

我瞥了一yan他额tou的汗，心想大概是天气re得他有dian暴躁。

崭新的钥匙埋jin崭新的锁，丝hua地扭转半圈后，嘭地应声弹开。取xia挂锁后，我俩各自拽着左右的锁扣环，向外拉开了仓库门。贺俊率先一步跨ru阴凉处，从角落的矿泉shui箱中chouchu一瓶，拧开仰tou猛灌。

我挪着步zi走到各se的乳胶漆罐前，把随shen背的帆布包放到旁边。封闭的仓库凉shuang如防空dong，我环视一圈，没有看见画布。

“给。”他朝我递来一瓶未开封的shui。

我接了过去，嘀咕了句谢谢。

贺俊继续喝他的shui，我继续杵在原地。门外发白的日光反射jin来，使整个空间不至于太暗，只是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叹了声气，开kou打破了沉默。

“我其实……一直好奇一件事qing。”我nie着手里的矿泉shui，抬tou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冲我挑挑眉mao，示意我继续。

“你之前到底为什么打架？”

贺俊的脸上爬过一丝错愕。

“夏梦，你真是……”他拧上被他喝空的矿泉shui瓶，轻声调侃dao，“我收到过那么多封qing书，也不见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不勉qiang。”我赶紧补充dao。

“别误会。我愿意告诉你。”他朝我走近了些，超过了社交友好的距离，“但我想知dao，你为什么突然想了解我。”

我立刻举起矿泉shui横在我们中间，皱着眉退了一步。

“你也别误会，好吗？我只是在努力地把你当朋友。”

他没再逼近。

“这样吧，你先回答chu我们今天要在这里学什么，我就告诉你。”他颇为愉快地讨价还价dao。

我顿时觉得要理解这个人是件相当心累的事。虽然我并不渴望知dao他过去的是是非非，但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么深，心底明了的答案就先行脱kou而chu。

“se彩。”刚说完我就后悔地捂住了嘴。

“怎么看chu来的？”他继续问我。

“……仓库门。”我烦闷地用矿泉shui锤自己的tou，“你借鉴了ma克·罗斯科。”

贺俊夺走了我用以自残的shui瓶，拧开来重新递给我。

“你变厉害了，夏梦。”他笑着说dao。

我朝他回了一个淡淡的笑。

“你喝吧，我不渴。”

接xia来的十分钟我都开乳胶漆。沿着金属盖zi边缘撬开气封，发chu一声嘭的闷响，呛人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我问他到底要用多少种颜se，他说随便我，想用几种用几种。

“所以你不是要我画罗斯科的窗hu？”我有些不解地问dao。

“不是。今天我们一起画。”

我放xia了刮刀，满脸困惑地看向他。他拿起一把平tou螺丝刀，蹲xia来加ru了我。

“杰克逊·波洛克。”kou罩朦胧了他的声音，透chu几分不寻常的温柔，“我们来模仿他的甩漆。”

“……画布呢？”

“整个仓库。”

该怎么评价那个xia午。我想我们都迷失了，剥去pi肉，丢掉语言，只剩xia灵魂在tiao舞。一开始还算文明，用画笔裹满漆滴滴撒撒，到后面我们什么都用上了——刮刀、螺丝刀、满的矿泉shui瓶、空的矿泉shui瓶，油漆gun、扫帚、拖把、木棍、手……湿透的全shen早已一片狼藉，彩se的汗从发间滴落，让我们看起来和周遭rong为一ti，也分不chu彼此。我用的最多的还是绿se，贺俊则是黑se，交混在一起，像个怪诞的丛林。

肆意宣xie后我们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被叁面乱七八糟的墙围住。我仰touchuan气，视线捕捉到一个巨大的金se矩形。

——是那仓库的ruk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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