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先生说过，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2】大凡有人想要暗中使绊zi，事先必定放低姿态麻痹对手，这次的江宁府征田就是一例。”

“你也认为城中豪hu开放田庄、收容难民只是一记虚招，真正的重tou戏都在抬gao种价上？”

封璘为沧浪卷起衣袖，像呵护一片琉璃般小意谨慎，“没有粮种，zi粒田济民就是句笑话。灾民以为受到作弄，对官府的仇恨只需一声号召即可dian燃。今日江宁仓若被攻破，明天谣言就会传遍整个应天府，‘你瞧，毁家纾难又如何，贱民就是贱民，喂不熟的白yan狼’。官民站在了对立面，江南局势只怕要大乱。”

药粉洒在伤kou，清凉之后掀起密密的锐痛，沧浪蹙额。

“七家商社联手抬价，几乎垄断了整个粮市，这背后若说无人指dian，那可真是天xia奇闻了。”他缓抬shi指，又轻轻放xia，像在思索，又仿佛是在提醒，“官商勾结，一丘之貉。”

封璘毫不旁瞬地注视着先生，擒腕的手略微收紧：“江宁府，是gao无咎的老巢，七大商社之首的猗顿氏，也正是gao家的姻亲。”

听到这个万分熟悉的名字，沧浪几乎从xiong腔震chu一声嗤笑。首辅大人那里始终没有传来回音，想来沿途的暗杀是失败了，他们的宿敌如伤虎归去，沉寂一段时日后再啸山林。

“虎怒将为冤，可说到底，江宁百姓又何其无辜？”

这样的re天里，失望和愤懑令人如堕冰窖，指尖一dian一dian剥离了温度。似是gan受到沧浪逐渐繁沉的心绪，封璘手掌xiahua，不由分说抵开先生指feng，与他交握在一起。

“今日带tou闹事的几个人，我会着锦衣卫细察，gao无咎藏在暗处，煽风dian火的事总得有人替他去zuo。先生放心。”

沧浪用另一只手覆上封璘的，顿了须臾，对烛沉声：“那么这次，咱们就别轻易放过这只凶虎。”

烛影摇曳，外间假寐的怀缨耳尖一支棱，狼跃而起，把探shen向nei的严谟吓了个半死。

他连连倒退，视线ca着屏风外缘溜jin屋里，打yan就见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严丝合feng，恰如灵犀。

“谁在外tou？”

严知府hou间hua动，他深知这位兖王殿xiaxingqing乖戾，府里连个近shen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更从未听说中意过谁家如花mei眷。

yanxia这副qing形，想退是不能够了，那两只手仍然亲密交叠，yu再往前窥探，han着re气的獠牙都要叫他死在几步之外。jin退维谷间，严大人啪叽又跪xia了。

“王爷，官市丞来了。”

“江宁仓现有的粮货就只这些？”

官市丞忙顿首dao：“王爷明鉴，去岁ru秋以来淫雨不止，开年又遇一场倒chun寒，京畿四县均欠了税粮若干，再加上早前赈灾拨chu去的那些，我同您交个底，yanxia便是掏空江宁仓，也只能勉qiang撑过这个秋天。再往后还有chun播呢？”

堂nei灯火昏沉，映得每个人脸上皆有愁容。沧浪重新dai好面纱，张kou如泉liu石上，有汩汩的低沉，“竭泽而渔，不是长久之计。”

官市丞方才察觉屋中还有旁人，迟疑dao：“这位是？”

“hubuxia来稽查zi粒田的官吏，”严谟及时掐断他，又问dao：“你只说，应付今秋抢种所需粮货多少，天亮之前能不能筹措完全？”

官市丞收回目光，忧心忡忡dao：“筹措不成问题，可这官仓一开，咱们把后路也跟着堵死了。稻谷种xia去能见丰收还好，要是不能，明年开chun可是连赈灾的粮shi都没有了。”

严谟不豫：“天佑我大晏，到明年自然又是风调雨顺，岂有年年灾荒的dao理。你莫要把话题扯远，再这么由着liu民闹xia去，咱们都得仔细项上乌纱。”

商社蓄意哄抬粮种价格，以严谟一贯的为官之dao，决计不敢同他们针锋相对，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开仓放种这一条。然而江宁仓的家底严谟比谁都清楚，官市丞所言并非杞人忧天。他不敢拍板，只好一拖再拖，拖到liu民走投无路，拖到兖王的人ma来。这tang手的re山芋，他自认兜不住，合该更有能耐的人来接。

好一招祸shui东引、以邻为壑，沧浪忍不住皱起了眉tou。

“市丞所言不无dao理，此事干系重大，qing势虽急，还当徐徐图之的好。”

严谟听罢急了yan，心说你红kou白牙承诺的明日一早宣读粮种领取之法，敢qing刨坑给自己tiao呢？他着急上火，冲kou而chu：“王爷还未开kou，谁给你的胆zi越俎代庖，你也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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