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滩延至海滩上的血很快便被暴雨冲走了。

我浑浑噩噩地跑回家，在门前栽了个大跟tou，伤着了脑袋。

我烧了几日，睁yan时看见一群人哭哭啼啼围着我。

他们告诉我，爸死了。

我一方面觉得gao兴，一方面又有些害怕杀人犯。

我什么都忘了，只知dao那天我在家睡了一整日。

不死心的警察三番五次来找我，他们说爸xiongkou有刀伤，是意外的可能xing不gao。

他们盘问我的时候，我的回答却很jian定。

我骂他们说我都没妈了，又怎么会杀了自己的爸？

遗忘了自己杀人的事实已是灾难。

更可怕的是，我当时满心以为湛三爷是真凶。

为什么，因为他对警察撒谎说那夜我们在一起。

对于自认自个在家睡觉的我来说，湛三爷当然是在给自己洗罪。

他利用了我作不在场证明，我却只能顺着他的话来说。

理由很简单，他对我一直不差，且我爸确实不是好人。

可是他的虚伪嘴脸总得有人揭穿。

所以，当警察走后，我当着熟人的面将他痛骂了一顿。

三爷的脸se不好看，围观的姚姨和汪婆zi更连连摆手。

我觉得他们都只在乎自己，gen本不guan没爹没娘的我的死活。

爸死后，没人拦我了。

不知dao是不是因为愧疚，三爷和老师一齐凑了一笔钱让我chu去上学。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回到渔村已是三年后，我成功考上了大学。

回来是为了给村里人报喜，也是为了dian模糊不清的东西。

自打离开渔村后，我一直在zuo噩梦。

我总能看见爸死在我面前。

我甚至开始臆想，是我那没活过一日的双胞胎弟弟杀了人。

清醒时也不如何清醒，我觉得那大概是爸在惩罚我不经他同意便离开了村zi，或许我回一趟家，就能除掉那梦魇。

可回来亲yan瞧见那片海与石滩，我的幻觉却更严重了。

我开始zuo亲手拿刀tong死爸的噩梦。

那梦真实到让我动摇。

如果真的是我杀了爸呢？

大家夥见我回来都gao兴，聚一块给我zuo了一桌饭。

我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三爷他杀了个恶人，罪不至此。

可是为了心里tou那dian不着边际的幻想，我决定放手试一回。于是我装醉拍桌起shen，骂起三爷杀人。

三爷还是不说话，倒是喝醉酒的汪婆zi哭起来，说我没良心。

她醉醺醺的，指着我说我才是杀人犯。

三爷登时便伸手捂了她的嘴。

我看看三爷，又看看姚姨，心qing却比想像中的要更平静。

大概是我从某一刻起，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才是真凶。

我不想让大家夥担心。

所以同他们说没事，我早知dao了。

他们大概是觉得我的记忆早就恢复了，暗暗松了kou气。

大家都在安wei我，说事qing都过去了，要向前看。

我向前看，向前看，看到的只有黑黢黢的海。

我是个亲手杀了父亲的杀人犯，

也是个间接逼死母亲的不孝zi。

我把恩人认作杀人犯恨了三年，也辜负了老师对我的信任。

我一事无成，我摆脱不了儿时的阴影。

更重要的是，我早就说过，我和唯一的朋友阿九越来越像了。

在往海深处走去时，我还在思考。

如今想来不过垂死挣扎。

我想，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那么失忆前的我杀了人，为何要失忆后的我偿命？

没来得及想清楚，海shui已经淹没了我的kou鼻。

我就这般带着苦痛死去了。

【1994年渔村返乡青年自杀案知qing人采访集统编】

1姚姨（化名）

问者：吴琛和你是什么关系？

姚姨：嗳、阿琛他是我邻居的小孩儿。

问者：据知qing人透lou，你是吴琛弑父的目击者？

姚姨：……这……没错。

问者：听闻你近来精神不济，这与吴琛tiao海自杀一事有关吗？

姚姨：怎、怎么可能无关呢？你觉着我这么些年，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都是因为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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