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撤？能撤多久？

他一直被禁锢在地狱里，活着的每一日都是为了报仇。数年间，从未有过一刻真正的解脱。

敌军已是一阵动，人仰嘶。

及起，在地上宛如疯癫爬行一路，指甲狠厉的扣抓着地上的泥土。

有一人步伐不急不缓，徐徐登上台。

“保存实力！快回撤！”

他的父亲，平日里那般威严的躯，此刻却只剩颅。

与他一同大的亲卫，曾经那般活泼明朗的少年，四肢扭曲地躺在地上，破血。

“上回世京梁某非避之不见。梁某知晓看见你只会片刻也等不及，梁某会在京城大殿之上，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恍惚间，梁昀仿佛又置去了那片混沌战场，四周皆是稠如墨的黑暗，唯有那幽微的鬼火，闪烁着绿莹莹的光。

城池之上的梁氏府兵却一个个面容难看，红着恨不能冲上前将魏博大卸八段。

“回撤！回撤！”

那人量，气势沉静，单手握弓面容无悲无喜。

他要他亲看着，看着自己麾士兵全军覆没。

原来，他也能像一个正常人一般活着，他想回馈给那束光。

瞧局势不对，平州增援，衡州立刻投降叛变。没了粮草支援，魏博牙兵更是连三日都撑不去。

他声音似是自齿间挤来般的嘶哑：“不可能！绝不可能！”

数日的围城之战，地上的鲜血早已将泥土浸透，混合着雨，形成了一滩滩稠的血泥。每走一步，都能觉到脚的黏腻与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令人作呕的腥味——

梁昀眸中没有一丝绪，只是冷然一笑。

他必须要彻底解决过往，必须要走来满洁净的走向那束光。

梁昀继续拉弓，换了一铁箭，箭尖对准徐山面门而去。

倏地，城墙之上忽地一声惊呼，接着便寂静来。

凄厉风声呼啸而过，万千冤魂哭号声声泣血。一熟悉的面容，皆是他的至亲之人。

语罢，梁昀隐隐一声叹息，“我们间的仇恨，今日该一笔勾销了。”

当年的河洛，当年的十万大军。尸山血海，自己数年的梦魇……

教导他武功兵法的师傅，神空无神，手中还握着那柄从不离手的枪。

八年了……无数个日夜，折磨的梁昀彻夜未眠，他一闭上梦里便是血成河，尸块横飞。

……

主将都死了，谁还会继续打仗？

魏博本就军心大败，一来未有粮草支援，二来主力尽数折损。这三来，自是衡州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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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山几乎失了所有理智，眸中盛满了疯狂与仇恨，他盯着梁昀：“我便是死，你也曾是我手败将！你们梁家不过是晚些去陪我罢了！”

竟已过去了整整八年。

一连小半月苦战，魏博军且战且退，来时浩浩七万大军，且皆是锐队，不到两月竟只数千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伤兵。

竟是奇准无比，一支火箭竟是不偏不倚，往魏博军旗之上。

魏博牙兵气氛被激起，也纷纷应喝，声呼喊。

徐山死了，死在梁昀杀之。

他那双邃沉静的眸居临，盯着徐山的，一字一句：“你的父亲，你们徐氏每一人，都会一个接一个去陪你。”

他疼裂，浑的伤疤，手臂的旧伤，时不时的疼痛，更是叫嚣着他——要报仇，要报仇。

以往习惯了活在地狱里，活在仇恨里，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煎熬。可后来，他窥到了一束光。

“梁昀！是梁昀！”徐山双眸充血，瞧着甚是骇人, 他不顾一众阻止，捺不住冲阵营，声如洪钟，怒骂：“你们主将何在？纵是残，可为主将竟连城门都不敢来了不成？如此畏畏缩缩，不敢与我一战！叫他来！”

日夜被无尽的自责和绝望所吞噬，永远也无法挣脱。

梁昀看着那群残破不堪的尸，：“当年你们后路绝，如今一切皆是你们徐氏的报应。”

无数士兵呆呆的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以左手搭箭，电光石火之间，手中箭矢厉声破空，穿破空。

那张俊的面庞居临俯视城池四面狼藉，见城楼之外仿若修罗地狱，目之所及皆是惨象。

“但叫你这般的人轻易死去，着实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