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王妃未等到父兄送别，只能与妾杨氏，在车上抱哭泣。

羡慕、不甘、惭愧、嫉妒、猜疑……连他自己亦不知心意何时变化。

刘协离京之日，荀柔已被柳絮得数日不得房门。

而另一辆车中的刘协，也听见哭声，却并不同往日一般派人问。

“祖起自吕巷，征伐暴，以三约安民，光武躬耕南，攘除祸，臣服天，刘氏江山，非从天命，而自祖宗功德，自今而往，君其勉之，勿隳社稷。”

他只频频回望，然漫天飞絮中，再不见安城门。

万里江山，九州风，令人心驰神往，而太傅指画天，姿态潇洒，逸兴飞扬，亦令人难忘。

“续修史书，也要参照典籍，皇后若接手书阁，也方便一些。”

阿姊越发开朗了。

荀柔弯起角，忽而联想起另一件事，抠着熏笼上藤纹沉了片刻，又，“蔡公当年立槐市书阁，惠学士无数，自他去后，便由朝廷代，然终非久之计。阿姊见皇后时，可问一声，是否愿意继续掌书阁。”

刘协默默想。

恰逢休沐，她专程归家，既是来探病，也负任务。

荀柔扶着铜制熏笼坐起，浅浅一笑，轻呼一气，“皇后才博学，又有如此孝心，我怎能不愿成全。”

他竟犹能“勉之”……么？

……

“否则，殿竟愿在京中幽闭至死？”

合浦王刘协在满天飞絮中，悄然离开安。

兄天，有时糊涂，太傅却尽心竭力，夙夜辛劳，连年征，扶持辅佐。

后来，太傅救过他，杀过董贼，平过叛逆，征过不臣。

“蔡公过世已满一年之期，皇后效班大家故事，继写父亲未尽汉史，想问阿弟是否可以，若是阿弟应许，她便上笺表。”

三月，柳絮纷飞。

“这……”荀采微惊，“是否还需与朝中商议？”

令尚孩童时的他，沮丧许久。

刘协掩在袖中的双手瞬间握。

期盼之人，终不曾现。

虽已成婚，荀采既未效中，铅粉涂抹得雪白，也不学时假髢堆砌耸，依旧是青袄素裙，玉簪盘发，淡妆薄施，神采自成。

当他醒过神来，明月依旧是明月，清辉皎洁，纤尘不染，而他曾自诩聪明，袁绍之事后，才发现，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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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兄继位，他依兄而居，从而有机会听太傅授课，第一堂便是讲《尚书。禹贡》。

嵌着浅绿琉璃的窗棂还算透亮，白日里关门闭倒也无需灯。

“如此便好，我也算不辱使命。”荀采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