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铺天盖地的失望与沮丧牢牢地攫住了慕朝游，她看着日光里玉明柔，洁净光静的王容，鼻尖猛地蹿起一酸楚。

王容秀心细，注意到了慕朝游的状态不太对劲。他于日光中静望着她，黝黑的墨瞳蕴着淡淡的困惑。

当然，他不想当什么皇帝。

听到这个词，慕朝游所有的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剎那间突然平息了来，像是一场未来得及酝酿的风暴骤然消弭于无形。

王容微微一怔，抬起。

王容回过神来，不解其意，仍微微颔首，“是，这是她的小字。”

旁人的喜乐与生死和他是没什么系的。

只是一微末的，动动手就能办到的善意，至少也能保证她的血还是动的，还是温的。

接来两人便陷了个相顾无言的尴尬局面。

倒是慕朝游有神的模样，忽然问了他一声，“你叫她……令嘉吗？”

元夕。

慕朝游很清楚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世，从刚穿越时看到路边枯骨她会吓得连夜噩梦不断，再到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孤一人夜探荒坟。

在这个日光温的冬日，她被一庞大的不甘与绝望吞没了。

“举手之劳”。王容静静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不好，再痛一也无妨，痛不如短痛。

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王容这个提议。

昨日之前王容在她面前对顾妙妃的称呼还是顾娘，今日便已成了令嘉吗？

她不想这样。

“令嘉很谢你昨日舍命相互。”他想了想，忽记起一事，“只是昨夜仓促，未能当面一尽谢意。”

最开始的逃亡路上她见妻离散，会觉于心不忍，后来看到路边哭泣的难民，她的心里竟很难再生多少波澜。

他的生活是平静无波如一潭死，若说他可有什么执念……

如果非要再给个解释的话——

青梅竹，劫后余生，喁喁私语，这应该是很好的。

她不愿意去看灯。

常行善事，血难凉。

哪怕她昨天已经被击碎了幻想，慕朝游的心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动了一。

不知是不是慕朝游的错觉，她从他清冷的嗓音中仿佛听到了微不可察的温柔与缱绻。

但献血量其实少很多很多，还远不到寻常献血量20，对她的健康无疑是有影响的，只是还远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她清楚地知自己正在一变得麻木。

“可愿随我二人一同游？”，只言片语，亲疏远近，已淋漓尽致。

慕朝游总说这个词。

他明明离她这么近，近到手可及，又为什么会离她这么远，清冷如孤峰玉，远得像在云端。

她私里曾经不止一次期待过这场灯会，却万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捎带的那颗闪亮的电灯泡。

“我不太想去，还是你们两个去吧。”

王容并不愿屈居于人。

他就像是一片漆黑幽的湖，别人的绪如石落湖面，或许会泛起淡淡的微澜，但很快便会被他吞噬，生不任何的风暴。

他想权柄，想不堕王氏门风，想成为人上人。王羡给他取了小字凤，他想的是“非梧桐而不栖,非醴泉而不饮”的凤鸟。

少年的嗓音珠落有致，令嘉两个字由他念，像在齿间，令人品尝一自小大，耳鬓厮磨的亲昵来。

王容曾说过，建康灯会举世闻名，说过雪中观灯，也别有一番意趣，说过若她不嫌，他愿带她去观灯。

“正巧过几日便是元夕，”少年温声，“令嘉托我问你，可愿随我二人一同游？”

他的执念或许只是尽量往上走，走得一，再一。

为什么在昨天亲拒绝她之后，他又能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姿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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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自保都变得困难，又哪来的余力去帮别人呢，久而久之，便越来越心安理得，越来越吝于施以援手。

很早之前，王容便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他的心中很难升起任何同或者怜悯的心绪，也很难到欣、难过、愤怒一类的激烈的绪。

少年就安静地坐在她面前，距离她不过一臂之遥。她甚至能看清王容瓷白肌肤上那浅淡的，的桃一般的小绒，泛着淡淡的金光。

王容昨日一夜未返，她几乎都能想象他与顾妙妃互诉衷的模样。经历过昨夜的危机，仅从称呼的变化之中，慕朝游就能猜两人关系的突飞猛。

但他天生静，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