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却讲得绘声绘，“今天的梨园真闹！不光有西番人打球，还有天竺和尚变法术，听说他有一宝瓶，只往地上倒一滴，梨园突然变成了海，里有山…车都挤在芳林门，熙熙攘攘地排队。绿岫把卷起的帘放来，车里顿时暗了。她觑着皇甫南的脸，语还休。在禁苑这半日，绿岫衫裙污了，胭脂了，眉心的翠钿也早趁没人偷偷抠了去，皇甫南却连一丝儿发也不，脸孔像在暗生的明珠，不施脂粉，天生的翠眉朱。皇甫南端坐在车里，一言不发，绿岫又悄悄把话咽回肚里。回到皇甫府，皇甫南褪去半臂，一垂首，见狸猫衔着帔在撕扯，她不耐烦的表，说：“把它撵去。”绿岫应声是，抱着狸猫往院里一扔，红芍端着茶碾，也躲来了。两人在窗，一个碾茶，一个添香，听屏风后寂然无声，绿岫悄悄吐了一，如释重负地说：“险些憋死我。”红芍嘲笑她：“平时说得多么大胆，了，气也不敢了吗？”绿岫当然不肯承认她被崔婕妤吓得两打颤，她个鬼脸，说：“怎么不敢气？我不光能气，还见到了许多人。”红芍忙问什么人，绿岫捂着嘴一笑，说：“益州史家的薛娘！”红芍也笑了，“是她？”绿岫纳闷：“娘说她丑，我倒觉得她好看的。”“既然好看，怎么吓得你不敢说话？回来到现在，像个哑。”绿岫声音低了，“娘不准我说话，你没看见她的脸？”她放铜钳，把鎏金莲纹的香炉盖上，对红芍咬耳朵，“还有蜀王府的郎君。皇后叫郎君去觐见，郎君明知娘也在桃园亭，却没有面，只在苑外站了站，就走了。所以，她不兴啰。”红芍白了她一，“你真会胡说。陛在梨园接待西番人，郎君怎么好到走？”说到这个，绿岫得意起来，“今天陛叫击球，郎君赢了西番人，陛兴，赏了北衙每人一领锦袍，一幅罗帕，还有红白绫各一匹！”红芍忧心忡忡，“西番人输了，不会闹事吗？”“天脚，他们也敢？”绿岫哼一声，她没能梨园，却讲得绘声绘，“今天的梨园真闹！不光有西番人打球，还有天竺和尚变法术，听说他有一宝瓶，只往地上倒一滴，梨园突然变成了海，里有山那么大的一条鲸鱼！他又冲鱼气，鲸鱼忽的一飞上天，变成了一条龙，胡须有那么，爪有那么利！谁知一眨，龙又倏的不见了，陛的御座离得最远，衣袖却了，你说怪不怪？”红芍思索：“兴许那条龙是陛变的？遇神现了真？”绿岫拍着掌，“我也是这样猜的！还有南蛮来的舞队，他们的手脚、胳膊上都刺的飞禽走兽，怪模怪样，衣裳上全是绣和银苏，闪得人都了……”红芍见绿岫手舞足蹈，声音越来越大，忙“嘘”一声。可惜制止得晚了，皇甫南从屏风后走了来，手里拿着一卷书，说：“谁说薛娘丑了？”绿岫咦一声，奇：“不是娘你说的吗？”红芍直对她使，绿岫不留意，还说：“你说，薛娘面孔黑得像炭，两眉像扫把，鼻孔朝天，牙齿外……”皇甫南微笑：“我没说过。”绿岫继续：“你还说她气像老，叫唤像野驴，像磨盘，两脚像船桨……”皇甫南笑容渐淡，“胡说八。”“你说她活像个夜叉！”绿岫一气说完，转脸看红芍，“娘不承认，你总记得吧？”皇甫南皱眉，“今天崔婕妤传召，你怎么先溜了？”提到崔婕妤，绿岫脖一缩，不敢作声了。红芍说：“娘那时候还小，说的话怎么能当真？也或许是绿岫你记差了。”被她们这一打岔，皇甫南的烦闷暂时散了，对红芍笑：“有个消息，你听了准兴——阿兄回来了。”皇甫府弟虽多，说到阿兄，只有皇甫佶一个。红芍不解，“府里还没得到信，娘怎么知？”绿岫：“当然是六郎给娘写信的啰，他们俩小时候整天写信，又是陇上人，又是江南客，哎呀。”她还要重重地调，“我的记好得很。”皇甫南不搭理绿岫，对红芍故意卖个关，“你等着看就知了。”见她这样笃定，两个婢女都喜望外，红芍睛一转，笑：“郎君回来，那当然是好事，但婢不知该不该兴。”皇甫南：“哦？”“娘准许婢兴，婢就兴，如果娘说，只许娘你一个人兴，不许别人兴，婢也就没什么兴的了。”红芍和绿岫一样狡猾。皇甫南把书卷抵着颌，歪着想了想，“那就……只能我一个人兴。”红芍和绿岫默然对视，一个挤睛，一个撇嘴。屏风后书页翻得轻响，安分了一会，红芍先忍不住了，促绿岫，“说呀，梨园还有什么？”绿岫穷极想象，叹一气：“唉，后来有人不，把箭了桃园亭，惊了凤驾，娘也给吓傻了，我哪还有心思瞧闹？”皇甫南的声音隔着屏风飘来，“我哪里吓傻了？”“还说没吓傻？睛都直了，叫人也听不见。”绿岫嘟囔，“嘴咬秤砣。”皇甫南有些恼怒，“蠢婢，我是在听南蛮人唱歌。”绿岫：“我只听见墙那呜哩呜哇的，难娘你无所不知，连蛮话也懂得？”皇甫南顿了顿，蛮横地说：“我是无所不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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