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呵”一声笑，截过话，他将手朝天一拱，“薛相公，那自然是天神一般的人，不过这些衔都和我没有半系。”话虽谦逊，表是傲然的，“在只是薛公帐一名小小的功曹参军，翁公孺。”皇甫佶对翁公孺颇尊敬，“昨天夜里我跟翁师傅提了要接你走的事，翁师傅还发了一通脾气，说我胡闹，等回到鄯州，要请薛公狠狠地罚我。”他说完，吐了，难得的稚气。皇甫佶向来沉稳，这回先是死赖脸要跟来乌蛮，又突发奇想要从各罗苏府里劫人，翁公孺还大惑不解。如今听了个中缘由，简直气得鼻孔里冒烟，他冷笑一声，“原来是为了皇甫小郎君你的君一诺，咱们这回可是把云南王府，还有皇甫相公、薛鄂公，得罪了个遍啦。”皇甫佶少年老成，但也不乏狡猾劲，“翁师傅，各罗苏肯定以为是西番人的，岂不是正和你的心意吗？”翁公孺甩开披毡和胡帽，低把络腮胡扯掉，现一张短髯悍的瘦脸。他摇：“你想得倒，可还没问过段小娘，她愿不愿意跟你走呢？”阿姹立即：“我愿意！” 她圈倏的红了，楚楚地说：“阿兄，你刚王府，我就认你了，可我很怕你不认识我，更怕在金圭寺等不到你。我原本打算，如果你不来，我、我就从崖上去，让把我的尸骨冲回姚州！”皇甫佶的面容越发定，他看向翁公孺，语气里没有了商量的意思，“翁师傅，如果各罗苏要来找麻烦，就叫他来皇甫家找我好了。段表妹自幼在姚州大，和他们习俗语言都不同，怎么能忍受在乌蛮过一辈？”翁公孺这人素来不废话，只不动声地将阿姹审视一番，“罢、罢，”他笑呵呵地上，“开弓难有回箭。”他拂过鞭鞘，乜两人一，“郎君和娘，你们人小主意大，请问现在咱们是往东，还是往西？”要回姚州！阿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回姚州，岂不还在各罗苏和萨萨的底？她更怕段平不由分说，再把自己送回乌爨。她心思转得快，当即便改了主意，“我想姑母了……”皇甫佶望着阿姹的脸，“翁师傅，各罗苏一准会往西番的方向追，咱们送表妹到皇甫家，再回鄯州。”“悉听尊便。”翁公孺突然对皇甫佶和阿姹客气起来，他翻上，径自叱一声：“驾。”皇甫佶曳住辔，面难地看向阿姹，他怕阿姹不会骑，“表妹，我抱你上……”话没说完，阿姹已经踩蹬上，姿轻盈地像片云。她倒落落大方，主动拉起皇甫佶的手。阿姹的手纤细柔，竟也很有劲，皇甫佶上了，两人腹背相贴，他略微往后挪了挪，心越发静不来，皇甫佶把尖上来回了几遍的话问，“表妹，几年不见，你怎么还认得我？”阿姹微微侧过脸，认真打量着皇甫佶：“我一直记得的，你鼻有颗小痣，胡帽遮不住。”皇甫佶反倒一愣，垂眸去望自己鼻尖，“有吗？我没留意过。”“我记得许多事。”阿姹，有些骄傲，也有些黯然。她很习惯这样二人同骑，不等皇甫佶回神，阿姹揽起缰绳，双一夹腹，两边的密林如同被劈开的碧浪，涌动翻。阿姹扭去看时，崇圣寺的塔尖已经不见了，她的心甫定了。龙首关在望了。龙关锁钥，北门屏藩。红土夯的碉楼巍峨耸立，后是石棱青苍的云峰。翁公孺松松挽着缰绳，越过了关，他的尾一斜，瞥向皇甫佶二人。同行的吐蕃人已经被翁公孺打发走，赶着队往西龙尾关。三人两骑，脚程应当是很轻便的，却足了一天功夫，才穿过坝，到了龙首关。皇甫佶的心思全在段表妹上。话不多，句句殷切周到——蹄跑得快了，怕表妹颠得要。日走不到半个时辰，就提议：树荫歇会吧？一路左顾右盼，望见山峰间涌泉如串珠一样自石峰里倾泻到潭中，潭清澈见底，皇甫佶忽然又“吁”一声，他惯会表面功夫，先问翁公孺，“翁师傅，走的了，洗把脸么？”翁公孺暗暗地焦急，脸上作笑容，“我这一张老脸，不需要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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