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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多歧路(6/10)

加剧烈,仿佛要撕开白起的

这痛似乎埋在他,与他为伴,只在与凌肖接些许端倪,却不激烈,只让人摸不清脑,愈发费解,愈是好奇。他伏在桌上忍耐,大滴汗珠从额角落,白起怔怔地想:这是蛊?又听到药王谷的人说:“这是蛊虫起了反应。大师兄,你有蛊。”

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阵痛,白起开:“我与一人接时便会受到痛,敢问这是何蛊?”

“只是痛?”

“只是痛。”

“奇怪了,却不像是蛊。”那人的语气随之迟疑,又:“我见识浅薄,分辨不到底为何。”

若要让人心生慕,又或是亲近之意,自然不该是会痛的,痛会让人到警惕戒备,意识选择远离,激发趋利避害的本能。白起以为然,他又想起那日与凌肖的谈话,默念:并不会让人到痛。

但既然不是蛊,藏在他的到底是什么?白起绞尽脑回想,又忽得忆起,在更久远一些的时候,他似乎早与这隐约的痛楚接。那时他初江湖,在混战中救一位陌生少侠,但那时的异样受过于轻微,他便以为是伤所致,后来对方不告而别,他便把这件事置于脑后。如是这般联想,又忆起一事,某次武林大会上,他被一位掩面女侠拦,虽礼貌拒绝了对方,但拉扯时也曾闪过这受。

想到这里,白起松了气,原来这蛊早有征兆,并非是针对凌肖的痛,那定然不是他的蛊。接着他又替凌肖难过,这些年来,他都未曾察觉迹象,要怪也只能怪他对于痛的迟钝,为何所有人都要将过错怪到凌肖上?

四年前白起山,初生犊不怕虎,他事锐意取,不肯委婉曲折,自然招惹许多仇家,被蛊报复也是理之中的事,只是不知这蛊虫所图为何。

思来想去,他亲自去找了宗主详说此事。临清宗现任宗主并不十分待见白起,但对这件事却算得上重视,思忖片刻后,:“连药王谷都不清楚是什么蛊毒,想必不是常,且积累已久。如此,便试一试梦罢。”

梦自然不是得白起梦中,而是令白起陷半睡半醒,化蛊虫的引导,令他清醒看到自己的回忆。白起看不清屋飘起的蒙蒙白烟,却能闻到幽幽暗香,他的呼逐渐平稳,意识坠无边回忆,一个个画面浮现在前。

某次,天昏沉,他在客栈里歇脚,旁边有个书生打扮的男坐过来同他搭话。那人自述要去京城考学,路过此地,见白起气度不凡,便起了结之心。两人互通姓名,白起听他自称叶八,因为家中排名第八,生活贫苦,念书时常常被同学嘲笑,如今却争气中举,真当是自不息。两人攀谈许久,白起心生敬佩,接上的袋便要将财赠予新结识的友人当作盘缠,叶八推辞不得,只好收。两人手指接间,白起略一恍惚,又很快回过神来,并未在意心脏快一拍的动。

某次,他杀燕影楼,在地牢中找到许多被绑架来役的良民,又是愤恨教中人的狠毒,又是怜惜这些人的可怜,劈开地牢救他们逃脱。有个材略瘦一些的少年落在后面,白起问他怎么了,那人仰起一张灰扑扑的小脸,说是被坏人打折了,白起顿时心生怜惜,将人背到后带着他走。少年人很安静,白起同他搭话,说起自己的弟弟应当和他一样大,又鼓励少年不要放弃希望,脚总是有办法治好的。然而等他好收尾,再寻去时,少年已经不见了。

某次,听闻有没,他赶去南边救援,在洪涝侵袭过的城中看到许多离失所的人,有富贵人家的仆从正驱赶着一位蓬垢面的老人。白起于心不忍上前阻拦,又买了个馍馍给老人家,见人狼吞虎咽,那一瞬间的心颤,白起以为是自己为这人间疾苦所不忿。他杀得了许多邪,却如何救得了全天受苦的人?这天受苦之人何其多,所受之苦又何其多,岂是杀了一百一千一万的教中人便能一劳永逸之事,诸多苦难又何尝只是教所带来的!

白起四岁起练剑,跟着父亲练,跟着母亲练,随后母亲去世,父亲叛走,他又跟着祖父继续练剑。他学会临清宗七十二剑的所有招式,他习得其他门派可供的剑法,行至十七岁,却还未悟属于自己的剑意,如此愚钝。那一日,月明星稀,又是一年上元节,同门山玩乐,白起独坐练剑场之中,圆月悬挂天中,一缕月光撒到他上,一缕月光撒到千万个时间中的他上,白起睁开,见盏盏天灯飞上夜空,亮这个夜晚,恍惚间,剑鸣,剑鞘,他终于悟属于自己的一剑。

若他已无法团圆,那便立志庇佑天人团圆。

回忆的场景震裂,刹那间烟消云散,白茫茫的梦境中慢慢现许多影,原来白茫茫的并非梦境,而是雪。白起穿红喜服,周围觥筹错,他望向人群中的那个影,血似乎往涌来,他激动不已,心欣喜若狂,又慨万千。他如何会不记得他?他如何认不他?他为何现在这里?他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白起穿过人群,几乎是冲到了那人边,千言万语,他有太多话想说,又听到那人沙哑的声音,最终只挤一句笨拙的问候。不该,不该!他们久别重逢,他怎么先说了这不痛不的话?白起心中懊悔自己嘴笨,又不敢问他是否还记得自己,也不知他是否愿意与自己认亲,只好先顺着话茬从悠然手中接过贺礼。我终于见到你了,他想,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杀害了盟主,又为什么要袭击自己?白起仓促剑,接迎面劈开的这一击,见宾客们成一团,许多人急忙手,纷争顿时。那些暗卫似是极为擅偷袭暗杀,躲藏得飞快,并不正面作战,他声提醒悠然小心,迎面又是一斩,那人沙哑着声音对他冷笑,这时候还敢分心?他们并不恋战,见目的已经达成便要退走,白起不顾一路阻拦追到后山,又遭了围攻,他怕真的伤了他,并不敢真的还手,最终浑是血地跪倒在地。

想问那人,为什么要这样?这些年里你经历了什么?是不是过得很辛苦?但意识模糊,又隐约听到他说,直接杀了他岂不太便宜他了,十五,把我要你准备的毒药拿来。有脚步声靠近,他已经抬不起,被拽着发仰起,视线被染得血红,只模糊看到一张脸。他用力眨了眨,想将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些,你大了……真好,你还是好好大了,真了不起。莫名的粉末被抹睛里,猛然的剧痛传来,那人松开他的发,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息起来。好痛,好痛,睛痛,也痛!不知角渗的是血还是泪,或者两者皆是,白起搐着蜷缩起,最后听到他的声音,他说,我不会让这成为我一统江湖的阻碍。

梦中挣脱,白起坐起时才发觉自己已是大汗淋漓,他息许久才平复心,转看向等待着的宗主,张了张嘴,没能发声音,又咳了一声,才勉:“梦无用,我不知这是何蛊,也不知解法。”

宗主微微叩首,:“这蛊也许是被你的剑气压制,并不会无端爆发。我如今你力已好,有另一件事要与你商量。”

自然又是山一事。白起气,:“我也有一事,要向宗主坦白。”

顿了顿,他说:“我对凌肖确实有,不能也不该再度山。”

“有?”宗主微微一笑,:“你们不过相识数月,便是有,又能有什么比得过宗门对你的教诲,比得过同门与你的谊?师父将临清宗于我时你也在现场,什么比得过他老人家的恳切寄托?白起,莫要犯浑。”

白起听着,喃喃自语:“如何比得过呢。”又抬起:“他是我的弟弟。”

宗主闻言不由得皱眉,“怎么可能?你莫不是认错人了。”

“我想象过许多次他大后的模样,当哥哥的,又怎么会认不弟弟。”

他说:“我的弟弟白夜,在我八岁那年,被父亲带山,从此再也没有见过。我不知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也知晓他定然了许多错事坏事恶事,但我却无法对他动手。被他睛后,我想了很久,想到也许他有意要我归隐,便不愿阻碍他的计划,这是我的私心。”

轻轻叹了气,白起惨淡一笑,:“十七岁时我悟第一剑,要护得天人团圆,如今,违背誓言,剑心动摇,已使不这一剑了。我只想护他周全。”

宗主注视他良久,缓缓地说:“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山。”

话说,他似乎更加笃定,语气愈发烈,:“凌肖已酿成大错!他杀了柳觉,屠了整个梅山,尸山血海,怨声载,业力滔天,此等罪过,如何能够一力承担?他杀了千千万万人,要杀他的人同样千千万万,你以为他能有个善终么?若你不山,博得一个位置,他便是连最后一条生路也没了!你想要护他周全,更应该为他赎罪,凌肖杀一人,你便救一人,这样才可偿还生死罪孽,难你想看有朝一日他堕地狱,日受三百矛之苦不成?”

这声音振聋发聩,白起本就动的心神更加不定。他脸惨白,如同大病一场,言语再说不,尸山血海,怨声载,业力滔天,每个字都在敲打着他,又有无数低语求解:凌肖杀一人,你便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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