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您介意的话就当我没问就行，”市场主那边还在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是我冒犯了是我冒犯了。”

“我——”李忘生忙开。

“他已婚带俩娃。”谢云与他异同声，沉沉地造谣，“还有什么想问的？”

市场主：“……”

李忘生：“……”

市场主失声惊叫：“总监？！”

“您什么时候来的……”他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失去人生希望。

“就刚才。”谢云咬牙切齿，“开完会了？开完就退去写你文档去。”

“哦哦……”市场主哭无泪地退会议，“那我先退了……”

空气一时寂静来。

主屏幕从三人变成两人，视频画面就又大了些。李忘生角抿着笑，看着谢云气鼓鼓的脸。

“中午想吃什么？”李忘生主动抛橄榄枝。

“不饿，喝醋喝饱了。”谢云抱臂往后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地别了他一。

“好吧，刚想说我炖了汤……”李忘生状似遗憾地叹了气。

“！”谢云立刻竖起耳朵，“我就随说说，你真炖了？”

“是啊。你不是说想喝了？”李忘生抿着嘴笑。

“……哼。”谢云生气地抖了抖，“我一班就走。想吃上次你拌的那个菜。”

“好～路上要慢一，注意安全。”李忘生叮嘱。

“知了，”谢云就又忍不住凑近屏幕，嘴角勾得老，“等我回家。”

这是很普通的一个中午，一如后来的许多个日。

向来去餐厅或靠订外卖解决午饭的领导，突然养成了回家吃饭兼睡觉的习惯，每天一派喜气洋洋，这多少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各八卦一时应有尽有，有说老大隐婚了回家陪老婆的，有说老大薪聘请了位超级掰的大厨的，还有说老大未婚先育赶着回家照顾娃的，总之听得人一愣一愣，大为震惊。

谢云对此表示愤怒：“为什么就没人怀疑我单纯只是恋的？！”

李忘生但笑不语，被气急败坏的人掰着啃了半天，十分不满地自后搂住。

“……好了，我还有一分没有默写完……”

好不容易被放过，李忘生抬手去谢云的脑袋，试图安抚不安分的恋人。

“不让写。”谢云抱着他往后退，连人带着椅远离书桌，“现在是班时间，加班卷不可取。”

“但我中午睡过了两个小时……”李忘生看着电脑离自己越来越远，“只剩一了，让我写完……”

谢云充耳不闻，一直退到墙边才停来，站在椅后抬起李忘生的。

李忘生只好被迫仰视他，这个角度的谢云看起来有些危险，视线垂，嘴角微挑，有说不的暗之。

“李忘生，”他眸晦暗地上轻抚着恋人修脖颈，“你不会忘了，今天要什么了吧？”

“……没忘。”李忘生慌地眨了眨，红着耳移开视线，“但是先让我写完……”

话说一半，上方俯视自己的人就骤然凑近，用双堵住了他接来的话。

齿相依间，温的手掌贴上布丁般柔光的肤，不释手地来回轻抚着。

“……回房间…好不好？”谢云混地问。

“……嗯……”

椅发声轻响，坐在上边的人被抱着，大步走书房。

“你说的魂，要怎么？”谢云边啄吻着人弹的耳垂，边低声问。

李忘生捉住他黑暗中四作的手，十指扣在一起：“诀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谢云握着他的双手压在枕边。

“闭上双，集中神，在心中默背……”李忘生有些踌躇，“总觉得此法冒险，要不……”

谢云可听不去他这退堂鼓，低就住了那张开合的嘴，边跟他接着吻，边合上帘。

一诀默背完，李忘生再睁开，就看见谢云周白光更甚，是魂魄超脱之状。

或许这就是天赋异禀……多少人专心致志默背都不到的事，谢云边接吻边背都能一次成功。李忘生暗暗惊叹。

而谢云也在这时睁开了，看清李忘生模样后，顿时瞪着提疑问：“你怎么不是粉的？”

原来他现在也能看到李忘生的魂魄了，本来还忧心魂魄会不会只是一团而已，没想到跟看着也差不多，只是周散发着盈盈的柔光。

——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们都在一起了，李忘生还是白白的？！

想着他又反观自己，果然看起来也是白白的，比起李忘生柔和的白来，他自己甚至白得都有些刺，却唯独在那片白光中，找不到一粉。

“……”李忘生怔了怔，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这个。

“你不是说只要跟心的人确定关系，就会变粉吗？”谢云伤心又失望地看着他，“难你是在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李忘生见他这副样，顿时心得一塌糊涂，急忙解释，“我说的确定关系，是……是要……”

可他解释一半，又支支吾吾停了话。

“……”谢云歪着脑袋看他，看着看着，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又笑了，“我好像知要怎么确定了。”

说完，他从李忘生的指中手来，探向略微散的睡衣。

“要这样……对不对？”

纽扣轻易就被解开，其掩藏的白皙。

魂魄不似石像化形的那般冰凉，温而腻。他气息不稳地覆掌上去，轻缓动作间引得李忘生禁不住抬手握上他手腕，一双的也腾起雾。

这个活了千年的小士，最初是那样羞涩地百般拒绝，除了牵手接吻，最多允许他抱着一同睡，连忍不住多摸几都不行。

可他又是那样全然地喜着自己，不过磨泡几次，撒撒卖卖乖，再亲得他脑转不过来，就轻易地同意了跟他试试魂魄。

谢云太想知自己究竟是第几世、究竟还有几世了，他还想知恋人的一切——自己错过的一切——包括那个偶尔现在梦呓中的“师兄”，他毫不遮掩自己的嫉妒，明目张胆地吃醋，以此换来恋人更温柔的对待和溺……他想：我不会让你等我太久，我可以放弃现在的一切，跟你回到那个山里，一起修炼，一起度过人生接来所有的日，这一世，一世……你的每一世。

可还有太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现在的李忘生只是一分魂魄，就算他真的修成飞升了，那时候见到的“李忘生”，还是现在这个李忘生吗？

他讳莫如的过去，到底有什么不愿提及的经历？

他想知所有的一切，知飞升的秘密，知如何才能跟李忘生永远在一起，知李忘生究竟有着怎样的执念，才会这样执着地守在这个世界上，始终没有消散。

两个魂魄密相契，像一场献祭的仪式，彼此全无遮掩地付，在夜中，不顾一切地缠。

“忘生……”谢云气吁吁地笑，“你变亮了……”

“……轻………”李忘生搂着他的脖，红一片，“是你的福泽……在滋养我……”

“我……滋养你……？”谢云着加快动作，“那你……是不是就……没那么弱了？”

“……嗯……嗯……”李忘生难耐地摇着，“太…多……了……”

……太多？

谢云可不同意这程度就是太多。他只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最好就这样从天黑到天明，再从天明到天黑，不停不歇，一秒都不要离。

他要永远跟李忘生在一起，不论，还是灵魂。

“你看到了吗……”他持续不断地、近乎迷恋地颠着怀里的人，“我是……第几世？”

“……第、第八……第八世……”李忘生抱着他，两个魂魄之间不留一丝隙，带着哭音回答。

“……第八世……”谢云低着重复，“……原来…我也是第八世……”

抵死不休的纠缠中，密相连的魂魄逐渐从纯粹的白中渗浅淡的烟粉，如云如雾，渐渐扩散至全。

伴着李忘生隐忍的哽咽，谢云终于看到了他一切的过去。

——青梅竹，从小成。

也许李忘生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他的视线，从始而终，都只执着地望向一个人。

少年时一场全心的倾慕，即便风雪倾倒，泣血诀别，跪倒在彻骨的冰雪里泪满面，可那往后的所有日，他都依旧持守望着，没有一刻动摇。

谢云站在恋人河般闪烁的记忆里，看着那个与自己相一模一样的人，前所未有地，胆战心惊。

——他是该庆幸，还是该激？

庆幸李忘生的第八世，那场至关重要的劫，成功地被熬了过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洁的面容逐渐挂上皱纹，年少满心认定的“他一定会回来”逐渐变成“他过得好就已足够”，每次漫别离后艰难的相见，都伴随着难以逾越的、命定一般的鸿沟，他与他心心念念的师兄，像被命运控着，离彼此越来越远。

可即便如此，他竟依旧，一颗心满满当当地，只填满师兄。

也许是该激的。

即便恩师亲手推近他们，那场彼此托命的大战落幕后，他的师兄仍没有停留。

一心武学，至清至明……就连最后一次谈话，也不过寥寥数语，就此分别。

——该激他，明明中写满了不舍，却还是没有连。

如果不是他心甘愿的放弃，李忘生也不会终于学会释然，只在知到自己即将修成大时，决定去见他最后一面，一个别。

他看到李忘生攒了几十年的那箱积蓄，在山河动时被拿去换整的，凡愿意山济世救民的纯弟，皆可领用。

到最后，只剩那么孤零零的几块，被他小心地收布包里，留作最后一场远行的销。

他的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想必再后来，就是修炼圆满，成功飞升了。

……

谢云缓缓睁开，窗外一片沉，大雨倾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