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堵在这儿，还让不让人过了啊？”背后传来一个姑娘不满的声音。

近来没zuo成什么生意，牙婆本就窝火，此刻听到有人chu言无礼，心中这团火不禁烧得更加厉害，转过shen正要发作，却在看清朝这边过来的两人后立即换上了笑脸。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梅姑娘和乌柳姑娘。”牙婆目光越过喊话的那人，看向她shen后，“乌柳姑娘这是才回来吧？真是大红人，总有贵人老爷dian名要您外chu作陪。”

说话间，牙婆带来的人里，有个叫小五的nv孩悄悄抬起了tou。

小五来自乡xia农家，家里今年收成不好，养不活所有人，便把她这个年幼的nv娃卖给了牙婆。

在牙婆这里待了三个月，小五还从没见过牙婆对谁如此和颜悦se，此刻听到她用上谄媚的语气，顿时有些好奇。

两位年轻nvzi一前一后走来，小五的目光，几乎在瞬间，就被后面那位shen着翠se披风的nvzi夺走了。

nvzi的tou发nong密而长，gao挽成随云髻后，还余xia许多垂至腰间，柔顺光hua，如同一匹墨se的锦缎。

锦缎后的面庞白皙清秀，细长的眉xia是一双淡眸，盛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不用问，这位一定就是牙婆kou中的乌柳姑娘。

面对牙婆快要贴上来的笑脸，乌柳始终表qing淡淡，只见她低tou拂去沾在发上的灰尘，嘲讽dao：“怎么，见我如今正当红，恨极了当初没将我多卖些钱，所以又送人过来，想挤掉我的位置？”

被这么一刺，牙婆再没好脾气，鼻zi发chu冷哼：“我可没这个意思，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姑娘如今过得再好，也别忘了为将来zuo打算。”

旁边的小梅听后，立ma瞪了过去：“你个丧良心的还有脸开kou咒人？我劝你还是早diangun回去，小心天黑了有冤魂来讨走你这条老命！姑娘，我们走。”

说完，去拉乌柳的手准备离开。

但乌柳没动。

深秋的风chui来，chui得满地h叶簌簌作响，也chui得她纤长发丝在空中摇曳飘动。

“等等。”乌柳抬起yan，慢慢转过tou。

小五看着乌柳的目光依次在她们这群nv孩面上短暂停留，扫过一圈后，最终落定在了她的shen上。

乌柳轻抬xia巴：“那个yan睛很亮的nv孩，要多少？”

牙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凑了过去伸chu全bu手指：“不多，就十两。”

小梅gao声叫dao：“看这孩zi瘦得跟麻杆似的，你每天喂给她的饭有十两重吗？开kou就是十两银zi，你怎么不去抢？”

乌柳瞥看了小梅一yan：“哪来那么多话，给钱就是了。”

小梅这才住kou，不qing不愿地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取chu银zi，放到牙婆早已摊开的手掌上。

嘿嘿，本以为是个赔钱货，没想到遇到个冤大tou，卖chu了个好价钱。

牙婆咧着牙，一把将小五从人群中揪了chu来，连同契纸一dao带到乌柳面前：“这孩zi虽然看起来瘦弱没jg神，但shenzigen本没mao病，只是天生xzi静一dian，您尽guan放心带走。”

乌柳diandiantou，然后给小梅递了个yan神，示意她把人带走，而小五就在即将被小梅抓住手的时候，突然开kou：

“跟了你，可以吃饭不用饿肚zi、睡觉不被雨淋吗？”

小五盯着乌柳，清亮的声音划破空气。

乌柳停步回shen，yan里多chu一抹不易察觉的光彩。

“你有好看的yan睛，好听的声音，如果跟了我，肯定不愁吃不饱饭、睡不好觉。”乌柳来到小五跟前，蹲xia来，放柔声音，“但你也要知dao，除此之外，我就无法保证了。”

此时的小五还无法完全明白乌柳话里的意思，她的脑zi只有一个念tou。

还有什么b吃不饱和睡不好更糟糕？

乌柳泛着光华的面庞和秀发让小五仿佛看到了与过去灰暗日zi不同的明天。

“怎么样，要跟我走吗？”

所以当乌柳这样问时，小五毫不犹豫地dian了diantou：“嗯，我跟你走。”

这个决定，带小五走jin了一个，此后很久她觉得是家又不愿意承认是家的地方。

归梦楼。

归梦楼是淮州最有名的青楼，乌柳更是这里最chu名的红牌娘zi，就连老鸨兰芳也gao看她一yan，不但让她住的楼阁，还多给她pei了小梅这个侍nv。

回到归梦楼，小五沐浴了一番，收拾g净后换上新衣，这才由小梅领着去找乌柳。

小梅推开门，笑嘻嘻在小五背后推了一把：“姑娘你可真有yan光，这nv娃娃是个mei人胚zi呢！”

乌柳已卸去了所有妆饰，正侧tou坐在镜前，打理她那一tou长发，直到小梅chu声，她手里的木梳才停了xia来。

乌柳回过shen，目光在小五脸上转了一圈。

小五本来面目经过shui的洗涤显louchu来。

除了那双尤为抓人的明亮yan睛，小五其他五官也生得不错，长眉秀鼻，樱唇巧耳，最要紧的是，它们在一张脸既不松散也不拥挤。

乌柳yan里浮chu一丝满意，但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另一种qing绪淹没xia去，只见她微微别过脸，不以为然dao：“小时候好看，未必长大也好看，兰芳妈妈买回来的mei人胚zi也不少，可最终真能长成mei人有几个，大多还不是越长越残。”

乌柳的声音透着一gu冷意，虽然不明白这gu冷意从何而来，可小五还是gan受到了，悄悄将tou埋低，没动也没chu声。

好在乌柳的qing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便恢复如常，朝小五问起话来：“你如今多大了？”

小五答：“十三，过完年就十四了。”

闻言，乌柳和小梅都有些惊讶，前者双唇微张，后者更是直言：“不是我说，你这个tou哪里像十三岁的人。”

小五难得沉默xia来，半晌后才又开kou，声音闷闷的：“家里人多，饭菜总是不太够。”

小五排行第五，前有四个jiejie，后有一双弟妹，农家素来重男轻nv，她又既不占tou也不占尾，得到的关ai自然最少。

吃得好，个zi才能gao，小五吃得少，少到b别人都要少，shen量自然也小，看起来只在十岁上xia。

小五并不为此难过，真正令她难过的是，得到的这份ai远b她想象的浅薄，浅薄到仅仅一袋米粮就能让他们将她抛弃。

哪怕她一直都是家里最懂事听话的孩zi。

听了小五的话，再看看她瘦小的shen板，即使小五不提，乌柳也能将她的过去猜chu个七七八八。

乌柳怜惜地抚0上小五的脸庞：“可怜的孩zi，以后你就跟着jiejie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养活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一天，你就绝不会有饿一天肚zi。”

温nuan的话语和手掌传来的re度让小五心中涌起一gunuanliu。然而，就在她gan动得快要落泪时，乌柳的话锋突然一转：“但前提是，你必须留xia，好好zuo归梦楼的姑娘。”

小五快要liuchuyan眶的泪顷刻间便收了回去。

这世上果然没有天xia掉馅饼的好事，只是她不知dao，乌柳想从自己shen上得到什么。

小五此时还不明白归梦楼是个什么地方，只觉得这里有些不寻常。

犹豫片刻，小五鼓起勇气问：“归梦楼的姑娘是zuo什么的？”

“用自己脸dan和shent给来归梦楼的男人编一场梦。”

乌柳那han着怨毒又慢吞吞的语调让小五立即猜到答案——归梦楼是座青楼，是人们每每提起都会目lou鄙夷的y糜之所。

小五xia意识想逃离，但乌柳的指尖恰好从她脸颊划过，冰凉的触gan让她瞬间止步，她可以肯定，如果自己稍有不愿，乌柳就会把她重新丢回牙婆手里。

牙婆刻薄又重利，在她yan里，卖得了钱的人是货wu，卖不了钱的人是垃圾，这个不把人当人的恶mo，小五一dian都不想再跟她有交集。

而如果不想回到牙婆手里，就得留在归梦楼。

她只有两个糟糕的选项，且必择其一。

小五垂yan思索起来。

如果留xia，将来等待她的一定是条极为艰难的路，可如果离开，前面也不一定会有更轻松的路让她走，如今，能有个遮风挡雨、吃饱穿nuan的地方，就很好了。

何况，像乌柳这样从开始就把话说明白的人，不是时时都能遇到的。

于是，小五回说：“我明白了。”然后鼓起所有勇气，低xiatou，“既然你愿意收留我，那我也愿意跟着你，从此以后，我就zuojiejie你的妹妹、归梦楼的姑娘。”

说完，表现chu一副恭顺乖巧的模样。

小五以为自己这样乌柳会开心，乌柳确实开心了，不过好像开心得有些过了tou。

只见乌柳愣怔片刻后，两边嘴角突然拉开，笑chu了声，随着她的笑容越来越大，kou里发chu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小五不明白她说的话哪里值得乌柳笑的，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倒是小梅担心乌柳笑chumao病，忍不住chu声唤dao：“姑娘？”

乌柳恰好在这时停了xia来，又盯了小五半晌，才收回目光，而后摆shen回tou。

原本静静垂落的发丝顿时飞了起来，在空中展开，又仿佛nong黑的薄纱笼罩xia来。

“像你这样既不哭也不闹，真是好得很。”

小五还没t会chu话里的意思，乌柳就回到镜前坐xia，边拿起梳zi，甩xia一dao指令后便不再理会：“那你就跟着小梅先去把肚zi填饱，吃完好好休息一晚，等到明天我们再接着说。”

这天，小五吃到了人生第一顿饱饭。

长久以来的空虚让她又急又快地将饭菜送rukou中，直到肚zi传来不适，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吃撑了。

饭后，小梅带她在归梦楼里逛了一圈，算是消shi，直到在傍晚，才将她送到房间休息。

归梦楼分为前厅和后院，前厅接待来客，后院则是姑娘们的私人居所，但只要客人chu的钱足够，这地方也能变得不再私人。

如今小五歇在乌柳的青门阁中，在后院诸多屋舍里，属青门阁离前厅最远，清幽少人，是个不错的休息之所。

然而，小五却没能休息好，她闭yan躺在松ruan的床上，迟迟无法睡去。

乌柳的话不停在她脑海里回dang，她忍不住去想，明日乌柳又会说些什么。

劝她穿上好看的衣裳去见陌生的男人？坐在他们旁边陪着喝酒？还是想到这里，小五不由屏住呼x1，双手不安地紧紧攥住shen上的被zi。

良久，小五依然没有睡意，在屋zi里待着有些闷，于是她决定chu去透透气。

夜se迷蒙，万籁俱寂，周围似乎没有任何人，小五紧绷着的心顿时松弛不少，迈开步zi朝外走去。

凉风拂过，带来的不止草木气息，还有一阵依稀的乐声。

乐声宛转而缥缈，好似诉说着dao不尽的寂寞与哀愁，小五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

当她来到后院一方shui池旁，乐声渐渐清晰起来。

抬yan望去，却见一dao人影站在shui池前，那人shen形颀长，手中正握着一guan玉箫chui奏着，白衣映在池shui中影影绰绰，仿佛天上那弯明月。

此音此景，让小五不禁ru了迷。

呜呜的箫声戛然而止，小五看见那人放xia嘴边的箫，朝她看了过来。

那是一副画上才有的清隽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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