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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长思·二(7/10)

不回地离开了仓房。

周宋哑然,看着杨逸飞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了错事,转过又看到一声不吭低着的侠士,瞬间心里冒了一火,不太客气地拽起侠士的衣袖,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倒是给个缘由,为何不愿陪逸飞回去?”

侠士抿了抿,抬看向怒气冲冲的周宋,小声嗫嚅了几句。周宋没听清,“啊?”了一句后凑近了耳朵,侠士因尴尬嗓音颤了颤,再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

“……他是要门主的,我这等份又怎么能和他并肩?”

听到侠士的回复,周宋也沉默了。他作为天君周墨独,自幼便在严格的礼法规训中成,在最初发觉侠士与杨逸飞之间那似有似无的缱绻思时,意识的反应同样是“不解”。但他并未声张,暗地里打听了二人在瞿塘峡的经历,之后竟也逐渐理解和接受了他们。

自己尚且犹疑,更何况那些带着批判的世人光,在这无声却沉重的压力,侠士的退缩仿佛理所当然。

“杨叔还说……立之时,便要他回返。”

细细算来,距离立时节不足两个月,刚才周宋并未当着杨逸飞的面说,现在告知侠士,莫名有与他共谋的觉。侠士一震,先是抬看向周宋再三确认,而后再度垂沉思,不多时轻声开

“既然如此,我应该离开了。”

翌日清晨,商会大厅周宋正拨着算盘对账,杨逸飞背着晨曦走来,将影投在面前的账本之上。周宋抬起看到他隐忍怒火的表,又想到和侠士的约定,觉自己如同被夹在饼间的馅在他们二人中间退不得,懊恼地发。

“他呢?”

杨逸飞开便问,毫不客气。周宋缄默间目光游移,这反应逃不过杨逸飞的睛,不免让他有些愤怒。

他昨日思忖彻夜,翻来覆去地推想着父亲杨尹安送他这座玉雕的真实用意,既然起名为“万象包罗”,若是在不可绝尘忘俗的意义之外当作父亲对他先前回信的应复,自己是否可以理解为,父亲默许了他在外的所作所为?当真如此的话,侠士也不必再有顾虑。

动之初,杨逸飞心始终有隐隐的担忧,害怕侠士一言不发的离别,却又不能明显地表现来,只能一遍一遍小心试探着,去寻他真正的心思,譬如昨日轻他扯怀的动作。昨夜他对着窗外明月辗转反侧,决定第二日清晨与侠士当面说个清楚。然而事与愿违,杨逸飞在敲侠士房门时始终得不到回应,心中一急径直撞开了门——屋中已是空无一人,侠士如人间蒸发一般,什么痕迹都未曾留

杨逸飞从未经历过这彻底的挫败,甚至没有意识到,在面对侠士有关的事时,他已然失了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颓然站立许久,他又忽地想起来什么去寻了昨夜值守的守卫,听说侠士与周宋谈话到很晚,了谢后转直奔商会大厅,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他只说他‘应该离开了’,并未告诉我其他。”周宋昨晚和侠士虽然共一室,但二人只是对坐沉默不语,至于侠士最终去了哪里,他答应了侠士作为秘密不告诉杨逸飞。可当直面杨逸飞黯然神伤的表时,周宋心中还是狠狠一痛,勉力劝

“逸飞,你还是……先为继任准备吧。杨叔说,仪式应是立时分。”

在周宋光不及之,杨逸飞掩藏在衣袖中的手掌攥起。这是他自生以来背负的使命,他没有别的选择,也不应有别的选择。

泛彼柏舟,亦泛其;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偶尔他会念起这首《柏舟》,自宽之时却又不免想到诗中掷地有声的回应: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对杨逸飞而言,若侠士并未在那年初的洛与他相遇,并未陪着他求学、优游林泉,并未与他一同,并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今日他定然不会面对侠士的不告而别失魂落魄。

“这不是侠士吗?”

侠士正在帮扬州城外一个偏僻的茶馆收拾桌椅,忽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转看去竟是康雪烛。他手中握着杯盏轻轻呷着茶,面带疑惑地上打量着侠士,似是因为侠士在此大为乎他的意料。

“先前遍寻你不见,我还问过杨贤弟你去了哪里……怎么如今在茶馆帮忙?”

侠士的脸颊上泛了尴尬的薄红,顾左右而言他:“最近他很忙,我就来找些事。”康雪烛善解人意地“哦”了一声,招招手让侠士坐到他的边,同时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冲着门前的老板娘喊

“老板娘,我借侠士说一些话,银放在桌上作工钱!”

他嗓音不大却温和悦耳,引得好几位茶客转看了过来,目光也顺便在侠士上扫了扫。侠士不自然地抓了抓衣角坐了来,十分忐忑地低声问

“康公可是有什么事?”

康雪烛用指节轻扣桌面,微微笑着:“你在此工,为何不去我府上寻我?若是借了利钱还不上,不愿意告知杨贤弟的话……”他略带促狭地讲他的猜测,见侠士慌地摇着,话锋一转依旧是柔缓的语调,“也可与我同回万谷避债。”

在康雪烛调笑他时,侠士满脑都是如何搪。而当康雪烛邀请他前去万谷时,侠士因张绷的思绪忽然放松了一瞬,眉目间闪过一丝意动,喃喃重复着“万谷”。

康雪烛擅人心,见侠士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自是知晓这提议对于他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禁趁打铁了一番:“曾向你提及我的木雕作品,如今也悉数存放在万。可惜杨贤弟无缘得见,你就不必推辞了吧!”

侠士愣愣抬眸望向康雪烛,只见他面容真诚,正是一番关心神。思及他先前的和善举动,侠士很快被这番温柔攻势击中,以陪同他回万谷的理由小声答应了来,并在康雪烛的要求了他的府邸。

虽然侠士应了,但每当康雪烛提及发日期时,他却总有些犹豫,回复的言语也是同样的“再等等”。康雪烛拗不过他没再继续促,侠士也苟安于康雪烛府邸之中再不曾抛面,就这般搓磨了将近一个月。

一日康雪烛不在府中时,周宋遣人悄悄给侠士传话告诉他杨逸飞已准备启程,并给他一个鼓鼓的包裹。送信人来去匆匆,留得侠士一人在门抱着那包裹呆楞了许久,直到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将他惊醒,趁四无人躲寂静的院角落,颤抖着手打开包裹。

包裹里是一封信件和一枚铜镜,侠士屏息拆开了那封信,信上仅有寥寥四句:“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飘摇不可寄,徙倚徒相思”,落款“阿舟”。那枚铜镜菱纹路致小巧,可等他翻到背后去,赫然发现那铜镜背后竟雕刻着两只飞向月的青鸾。

信与铜镜一轻一重,却同时让侠士到刺骨的心痛。他几乎不住那封信,更拿不稳那铜镜——分明是自己主动拒绝杨逸飞的,自己也早已预想到会有这样一日,然而当这一日真的来临时,侠士却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再去回望他一

“思君如,何有穷已时。”

这首诗他本印象模糊,然而偏偏记得这最后一句。面对这份蓄又沉重的意,侠士攥着那张信纸,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念着诗句,在落泪时意识将字迹移开,不愿意墨迹被洇。至于那枚铜镜,侠士将它藏衣襟贴着心,害怕他人窥探的同时,自己却无时无刻不在汲取着每一丝温柔的思。

康雪烛回府后,刚推开门抬便看见侠士斜斜倚靠着亭栏,手中了信纸一副失神的模样,角似乎还泛着红。

“是谁的信?”他笑问

听到康雪烛的声音后,侠士仿佛受惊似的直直坐起,见他的光望向手中的信,心虚地将信藏怀里:“是……是一个朋友的。”

“哦?看起来是我问得唐突了。”

康雪烛带着些戏故意凑近去看信上的落款,但侠士手速很快,他只虚虚看到一个“舟”字,笔迹倒是峻秀清劲,颇为不凡。康雪烛心中已有猜测却并未直接破,为侠士铺了台阶般转移了话题:“先前同行之期未定,你说还在等待消息。若这封信便是回复,那今日可有定论了?”

听到这话侠士咬了咬嘴,如同在一个艰难的决定。不多时他仰起看向康雪烛,嘴角还残留着一缕苦涩的笑:“今日就可启程。”

康雪烛心中先是疑惑,后是窃喜。先前他已从其他江湖人中听说杨逸飞近日便要继任歌门主,而面前这个自杨逸飞游历起便陪伴在一旁的侠士却在如此重要的时刻选择了远离歌,甚至不去参加继任仪式。虽然极不合逻辑,但对于康雪烛来说,侠士的决定正中他的怀:只要侠士愿意主动跟着他回到万,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侠士的双,镶刻在亡妻文秋的雕像之上。

这正是康雪烛故意接近侠士和杨逸飞的理由。他先被杨逸飞抚琴的灵巧手指引,在发现那右手只有四指时无比叹惋——他不是可惜杨逸飞天妒英才,而是可惜如此完的手因残疾无法修饰文秋的雕像。但杨逸飞边这个貌不惊人的江湖客,竟然有着动他心魄的清澈眸,落在杨逸飞上的神,是阅尽千帆后仍怀抱赤之心的烈真诚。康雪烛承认,纵使他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见过这样动人的睛。也自那刻起,他就打算好有朝一日将侠士哄骗至他的栖之地万谷,届时他将借侠士这双睛,完成文秋雕像的最重要分。

而今日,侠士如此轻易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康雪烛虽心狂喜,却不能表现来,只得安似的拍拍侠士的肩膀,一副自如的潇洒姿态:“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好好尽地主之谊。”

谷所在之地颇为隐蔽,若非康雪烛引路,侠士自己是摸不到谷途径的。山秀木,碧涧清,谷中一派世外桃源景象,侠士为了摆脱与杨逸飞离别的忧愁心绪,如同放纵一般迫自己沉醉于这周遭事之中。而康雪烛见侠士面上一副单纯无辜的欣喜模样,心中越发对自己计划的顺利实施有成竹。

在康雪烛照先前所说领着侠士到达谷中他的住时,侠士惊讶地看到中摆满的木雕杰作,一边来回踱步欣赏这些作品,一边真实意地赞着:“这妙绝的雕工,怕是世上再无能超越康公的人了!”

等侠士走到一个空旷角落,忽然注意到这仅仅放置着一座几乎等的无臂女雕像,即使面并未雕刻睛,一颦一笑的温柔神态依然栩栩如生,位甚至还可见薄透血一秒似要化作真人现在侠士面前。可奇怪的是,侠士在第一看到这座雕塑时,心中除了叹康雪烛的妙手外,竟无端有冷的惧意让他心隐隐不安,不禁打了个哆嗦。

见侠士站在那里许久一动不动,康雪烛故意走到他的边,介绍:“这便是亡妻文秋的雕像了。”

康雪烛尚未开时,侠士已经对这座雕像的份猜了个七七八八。既然他主动向自己介绍,侠士便不吝惜溢之词再度夸赞了康雪烛“素手清颜”的雅号,之后准备转远离这座寒的雕像。

可侠士没料到,就在此刻一阵带着凛冽气息的掌风从后袭来。他措手不及被击飞了好几丈远,甚至来不及确认是否真的是康雪烛的手就直直撞向前方沉重的乌木桌案,前和后背同时受到了烈的冲击,因疼痛瞬间昏了过去。

侠士再度醒来时前一片昏暗,迷茫中闻到了山弥漫的古怪香气。他意识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双手被束缚在床,整个人仰躺在床榻上看不清面前事。有血块淤结在咙中,侠士无力地咳了几声,只觉铁锈味充斥着整个腔,让他因为难受皱了眉躯不自然地蜷缩起来。

见侠士已醒,康雪烛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现在他边,表狰狞可怖,右手拿着一把银白的刻刀,左手用指腹挲他的脸颊,顺着眶的位置不断绕圈。侠士浑不适,神中满是不解和愤怒,试图扭过脸以躲避面前这个面容扭曲的清俊男碰,但却被康雪烛狠狠颌,迫着他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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