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不觉得什么，但夜盲症患者不行。

机械的迎光临倏然响起，这个时间原本就没有几个人，更别说在今天这样恶劣的天气。趴在收银台的店员是个大叔，他抬看了一，似乎没想到还会有顾客来，抻了个懒腰问牧风眠需要什么。

那盏小小的充电台灯是大一时打算宿舍晚上断电时学习用的，但后来他发现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可以在断电之前完成当天的学习任务，因此这个闲置的小台灯也不知被放在了哪个角落里。

宿醉的疼被冷风一变本加厉，不过倒是勉让他清醒了一。牧风眠把风衣拢了拢，推门了小小的店面，扑面而来的气将落在围巾上的雪悉数烘成了小珠。

“不行。”夏屿往前走了一步，将绳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另一边给了牧风眠，“我一个人怕黑，你牵着我去。”

“我去把台灯要回来，你等我一。”可能是刚刚找东西太不方便，牧风眠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早就挣脱了这个绳，只有一个松松的绳绑在他的左手。

牧风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

“你说了就跟说了一样。”夏屿将叠在自己的手背上，拖了尾音叫他，“牧哥——告诉我嘛。”

他很理解这症状，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他拥有先天的夜视能力的。夏屿不松手，牧风眠也没有办法，只好就这样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去找台灯。

他顿了一，望向地面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是个意外。”

但就在牧风眠准备开反驳时，那盏本就没有多少电的小台灯开始苟延残地亮了又闪，最后还是心不甘不愿地完全灭了。

毯上有一淡淡的茶味，牧风眠笑了笑，接过来的纸杯，说了声谢谢。

然而夏屿实在离他太近，牧风眠只是抬起胳膊的一个动作就差儿打到他的脸，在他夸张的后仰动作里，一个纸团好巧不巧从他的手心掉了来。

他笑着摊开手，“来牧哥，随便选一个。”

他将习题册往前翻了一页，银的光从瓶里晃过来，描摹着微微垂的睫，在他的脸上落了一层影。

很快，他的前就重新亮了起来。

记得在虚无的黑暗中第一次因他而亮起的光，也记得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画在习题册侧边的无数只海豚。

牧风眠看着外面的雪，一咬牙还是决定门。从昨天开始就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但是比起挨冻，他更不想明天报纸的条是《震惊！某居民竟在家中抱着半瓶饿死》——他拉开衣柜，望着寥寥几件风衣陷了新一的沉默。

有了光后夏屿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将自己的椅搬到牧风眠边，托着腮看他，“我们为什么不合适？”

可是真的好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牧风眠充耳不闻，甚至还上了耳机。

错了半个楼梯的距离，牧风眠再次闻到了夏屿上那清冽的苦味。

发觉这的牧风眠停脚步，净利落把绳甩在夏屿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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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夏屿说话时的语气总是不自觉带着上扬的尾音，像个闹脾气的小朋友一样执拗，“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松。”

风机带来的灼褪的很快，牧风眠调整了一呼，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那不冷不的淡然：“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们不合适。”

牧风眠有无奈，虽然明明知自己手腕上的束缚并不，凭他的能力很容易就可以挣开，但他并不想这样直接破坏掉该有的规矩：“因为我想了想，你说的那些原因我都不符合。我并不恋痛，也很反被人这样对待，你所看到的……”

牧风眠忽然觉得有荒唐，好像自从那天看到夏屿从池里跃来时开始，他的生活就变得糟糟一片，甚至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以这样的方式接受来自夏屿的“帮助”。

虽说是用巧克力粉兑着冲来的，但味奇的。牧风眠捧着杯，看着大叔给他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关东煮，又给他拿了一双一次的竹筷，一起放在了收银台的桌上。

牧风眠没搭理他，转继续往楼梯上走，后边的脚步跟了上来时，他听到夏屿很轻地笑了一声。

“哎你怎么这样。”夏屿从来都是那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既然牧风眠上耳机，那把它摘掉就好了，“我怕黑，你要陪我，要不然我晚上会噩梦的，嘤嘤。”

走廊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毕竟比起单纯的雨来说，因为雨而造成的停电要更让这群小alpha们兴奋。

租的屋没有气，空调只在卧室里有，烘的气也只够和一个房间的。牧风眠了一心理建设，裹起羽绒服默默在心里倒数，数字到一的时候蹭地窜了去，憋着一气蹬蹬蹬跑到客厅，把桌上剩的半瓶矿泉一把抄怀里，再蹬蹬蹬跑回来。

夏屿很无辜地跟着停了来，“怎么了牧哥？”

他说完就想往自己桌边走，忽然手腕一，这才想起那圈绳索还系在手上。另一被夏屿猛地拽了一，力气不小，牧风眠差儿被他拽了个趔趄，不明所以地抬起手：“你倒是给我松开。”

＊前半段现实时间线后半段回归曾经时间线

算了，好在小区里就有便利店，先应付一吧。

“为什么不合适？”

在牧风眠说完这句话后，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接着悬在天板上的吊灯很快地闪了两，然后彻底暗了来。

家里实在太冷了，拿回去也变成凉菜。

南城虽然说位于北方，但他住的这个地方靠海，冷的海风刁钻得很，仿佛了睛一般瞅准了往人衣服里钻。

事实上牧风眠的判断并不正确，直到他们把台灯拿了回来，宿舍里依然没有来电。兴奋劲儿过了，走廊里喧闹的声音慢慢弱了来，牧风眠把台灯放在了宿舍中间，看着夏屿在昏暗的光线里收拾他的那些工。

上上的屉都被看了一圈，牧风眠找了很久，夏屿就这样牵着那条绳一言不发地站在他后。等到过了十来分钟，牧风眠才想起来，这个台灯上个月被借给了陈弛，还没来得及要回来。

“那你呆这里就行了。”

牧风眠望向窗外，教学楼的方向还有星星的灯光，可能只是宿舍楼这一片电力系统故障：“不会停太久，我台灯还有电，能撑一会儿。”

后来的很多年，夏屿都记得这个停电的雨夜。

陈弛的宿舍在楼上一层，走廊里全都是跑来跑去的人。好在停电的黑暗掩盖住他们之间这条诡异的绳，牧风眠比夏屿走得快了一些，他在侧躲过一个人时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跟个导盲犬一样……

在周遭陷黑暗的那一刻，牧风眠受到搭在腰上的手随着松了劲。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夏屿也同意结束了这次奇奇怪怪的游戏，所以直接直起了，顺带把衣服也整理好。

了一天一夜的雪，天仍然是暗的，明明才两多一，看起来却像是六七的傍晚。

夏屿的表虽然隐藏在黑暗里，但牧风眠却能在他的表里捕捉到一少见的绪。

夏屿得意洋洋，将那个小纸条递给了牧风眠，上面写着“师生”两个字。

于是荒唐的事还在继续，牧风眠莫名其妙手腕拴着个夏屿，一起去拿回来那个台灯。

牧风眠没回答，过了会儿才抬起扫了他一，又继续拿起笔开始题。

“别动。”牧风眠警告，“不许动你那个破绳了。”

牧风眠莫名其妙，“你去嘛？你又看不见。”

“……”牧风眠动了动手腕，“你先松开我。”

就像是在众目睽睽之行着这场隐秘的游戏一般。

“我不是说了吗。”

“啊哈！牧哥！你选了这个！”

夏屿于是乖乖坐在那里，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黑的拍笼在薄薄的一层光，想到刚刚这个东西是在自己上招呼过的，牧风眠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练习册开始学习。

“我跟你一起去。”

“不许不好！”夏屿坐直了腰，轻车熟路地从牧风眠的验算纸本上撕一张来，刷刷撕成了许多不同的小纸片，神神秘秘地在上面写字，然后又成了大小不一的纸团，“我猜你觉得我不合适，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太熟或者太生疏，因此一时间很难到这个场景中，所以我一般会用这方法来给彼此设定一个新的份……”

这是他们执行完任务休整期的第一天——牧风眠了被空调了的嗓，心想家里除了这半瓶以外真的是弹尽粮绝，今天说什么也要去买东西了。

。

旁边关东煮的锅里冒着气，煮久了的萝卜飘在汤里来，牧风眠四周看看货架，还是指了指面前的锅说：“随便来这个吧，还要一杯巧——可以在这里吃吗？”

牧风眠很快想来了一个解释：“哦……夜盲症吗？那你多吃儿。”

夏屿皱了一眉，“我不瞎。”

“不好。”

“松不了，看不清。”

店员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忙不迭应了声可以，从收银台找来一个脏兮兮的方凳简单了后递给牧风眠，又给他找了条毯，边冲巧边跟他颇为自来熟地唠嗑：“凑合在这里坐吧，小伙生啊？”

他的指尖蹭过牧风眠的耳廓时还带着一儿凉意，牧风眠把笔放，很认真地看向夏屿：“你多大了？”

四周再次恢复成一片黑暗，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安静地能听到彼此的呼。

“我还小，是个小朋友。”夏屿凑过去，用去拱牧风眠的胳膊，“那你陪我玩个游戏好不好？”

牧风眠一手拿着一盒，一边把手里发着光的矿泉瓶往夏屿那边挪了挪：“喏，给你个灯，自己边上玩你的抓阄吧，我继续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