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来日方……”

来多晴好，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书房有一扇很大的琉璃窗，采光充足，明亮宽敞。

众臣在奏章前贴页简洁概述，国相则将这些汇总，若有异议则在奏折中间夹一页秘奏，天批阅盖章并不用损耗太多心力。

天看完一沓公文，往对面一看。意中人端坐在书桌后，似乎在低看手中的奏章，笔却已经掉在了桌上。

天一就看他半睡半醒，这样怠惰可不常见，不由心生促狭，蹑手蹑脚上前几步，一走了他手里的奏章。

余至清猝然惊醒，看见天扶桌而笑，忙起谢罪。

天笑：“先生夙兴夜寐，日易困，也是正常——这是什么公务，竟让先生如此困扰?”

他一边玩笑一边翻阅，看了几，定定站在原地，两靥缓缓浮起红云。

“钦天监测算，说今少雨，占卜得知今年恐怕风雨不调。礼上奏要恢复古礼，请陛和臣……祈雨。”余至清解释到一半，有些尴尬地顿了一。

祈雨自一片民之心，本是好事……礼的仪轨虽引经据典、诘屈聱牙，读来让人昏昏睡，也算有理有据，规范完整……只是……

“……朕从未见过这样的……礼仪……”天着奏折，意识捻了几纸页，有些局促。

“祈雨之礼有两。臣此前在地方祈雨，是以天臣属之职，上章天帝。官吏百姓心中诚，则地只有应，天降雨雪。国朝多用此礼。”余至清虽然没看完奏折，前面的说辞倒是没忘记，低继续解释，“礼说，此次求雨，是陛为天九州一年的雨雪而求，当用古礼，陛是天，天命，不需叩请，只需……和合，气机通，天地自应……”

室安静极了，奏折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昔日礼也曾上奏请先帝行古礼，行仪无果，后来荒废数年，以致气候失调，涝旱频。”余至清语气渐渐平缓，只是仍不抬。

“礼乐唯天，朕知事起从未听说此礼……”天把奏章翻了又翻，低声，“今日才知郊祀居然要野合……这……”

天抬，竟是难得没看见意中人那双清澈定的睛，只瞥见微红的耳尖，一瞬间明白了，这里羞怯的不止一个人。

天忽然充满了勇气，：“前岁百姓为兵戈穷困，失时，多思不期而会，如今正逢其时。既是为生民计，朕请先生效力。”

“……臣领旨。”

二月二，仲升龙，宜祭祀。

南郊垒土成坛，圜坛广二十六尺，四周遍植桑槐松柏，仲林木新发叶，青翠鹅黄间系满彩绸，招摇明艳。

余至清着一袭青蓝祎衣，扶天登坛，绕着神位几次酹酒献祭，虽远远听到已有鸳鸯迫不及待，心尚且平稳。

礼官唱喏后退，帝后挽手了神坛，步桑林。

桑林中央立了四社木，上草庐，自庐罩了如缥碧的绸缎，取象天穹，帷幕一样从四方垂落——却偏偏在正上方留了一圆形的空，也不知是什么理。

两人了帷幕，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钟磬丝竹之声和着歌咏远远传来，歌是有些古旧的北音。余至清端正坐着，无心留意。天却听得很清楚：

“自古有年，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

天心知奏乐是暗示解衣行礼，不动声，故作坦地向意中人伸手示意。

臣熟练地解开各繁复的衣扣绳结，一件一件把君上的衣服脱叠好，恭敬放在一边。

二月尚未完全回温，地上铺了玄的丝帛。天赤坐在上面，看着臣解自己的衣扣。

余至清不愿让君上久等，可惜忙中错，解着解着，衣带和玉扣不知怎么缠在了一起。他急切之用力过猛，竟把玉扣扯了来，一面红耳赤，只好讪讪握在手里，继续解七八糟的衣带，佯装无事发生。

天本来有些局促，看见一向端肃持重的人张成这样，顿觉轻松，噗嗤笑了来，伸手三五除二解开了他的衣带，顺便从人手心捉去了那枚玉扣，漫不经心地把玩。

除了沐浴，臣平时鲜少袒，更何况这次还是在林野之中。他虽低沉默，却因耳聪目明，更能看见天玉白的指尖如何把玩麈柄一样挲青玉扣，更能听见帷幕外遥遥传来民众的歌浪语……

天凝望着意中人。除去衣就能发现，意中人衣遮掩的肤其实可称白皙，与从前晒黑的分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正因白皙，腹间几浅疤痕就更明显，有一甚至就狰狞盘踞在左……

原本姿容秀的文士，辗转多年，劳至此，几次险些丧命。臣属把过去的辛劳压在心底沉默不语，但一切都留在了上不能抹去。

天轻轻从有力的臂膀摸到的腰腹，不敢碰那些风霜摧折的证明，满心怜惜全都蓄在了明眸之中。

风缓缓过碧的帷幕，云从天边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