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说了一些在旁人听来有些大逆不的话：“你说的理我都明白。我知陛不会因为见台的事计较，甚至会对我心存愧疚，是我……心中有怨。”

“扶岚……”他迎着那双暗淡的琥珀眸，苦笑，“明儿伤得很重，医师说……会影响到此生的寿数。”

“十几年前，他因我在年幼时便遭受灾劫，十几年后，又因我的份地位落他人算计中。他一生的不幸，全是我这个父亲带来的……”闵昀之微微阖上睛，“他那天兴兴地去赴宴，却是鲜血淋漓、血模糊地抬回来……我整夜整夜地守着他不敢合，生怕一闭，面前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就要像十多年前一样走了，他痛得躺在床上，我这父亲的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哀嚎……”

“他痛得半昏半醒间，拉着我的手，说‘爹，我不疼，你快去休息’时，我竟从心中生了一丝后悔。”一贯有铁血宰相之称的闵昀之，说着说着竟然渐渐红了眶，“怎么会不疼呢？那样的伤，那么多的血，怎么会不疼呢？”

“他越是懂事乖巧，我便越是愧疚。”闵昀之说，“扶岚，你没有当过父亲，你或许不会明白那是一什么样的觉。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以相替。我知陛是遭了别人的算计，我知我此时不该离开朝堂。可扶岚啊……我四十有九，才找回来这个孩，我亏欠他，楚国也亏欠他……我不敢想，如果我一直留在朝堂上，他会因为我遭受什么？”

“你或许会说，在他边多添些人保护，可哪有有千日防贼的理？一旦疏忽———”闵昀之的声音里尽是疲倦，“难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扶岚……我已经老了。我有了肋……我已经不适合这个位置了。要将改革继续去，这个位置上的人便不能有退路，不能存侥幸，不能瞻前顾后，我有牵绊，我就有弱了啊。”

看着扶岚端粥的手有些颤抖，闵昀之将那碗粥接过来，舀了小半勺向他嘴边送去。他还记得多年前，扶岚不喝药，那时他向先帝汇报事时，经常撞上这样的场面，气极反笑的先帝往往就会将药碗往他手里一：“昀之，你来的正好！把药给这臭小去！”

扶岚在外人面前，总是极要面，那时便会抢过药碗，仰一饮而尽，接着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然后被旁边看笑话的先帝幸灾乐祸、疾手快地饯。

吃药是这样，吃饭也是这样。

可后来先后走了，扶岚好像一夜间就大了，不再像原来一样笑。先帝走了，他便再也没有过那孩气的神态，或许……是因为能够他、惯着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他甚至都没时间去悲伤。

因为他要接手一个年幼的皇帝，和一个先帝逝去后有些飘摇动的朝堂。

“我也算是看着你和陛大的。”扶岚不吃，闵昀之只能沉沉地叹气，“你有什么事都埋在心里，陛也是。外面言四起，众说纷纭，那些所谓的证据陛毁了一半，剩的一半我也看过，确实得天衣无，若非不了解你，我也以为那些事是你的。”

但即使是那样详尽的证据，闵昀之仍旧不相信。

先帝对扶岚逾亲，他的逝去，扶岚当比陛更痛心，陛那时年幼，还不太理解死别的意味，可扶岚……却是在勤政殿中，送了先帝最后一程。

他这些年为楚国殚竭虑，几乎熬了心血，桩桩件件，哪个又看不见呢？

就算他在朝堂上俯首认罪，自愿走业火狱，陛气到了极，却仍旧不相信，嘴上说着要将扶岚收押，但在吴大伴吩咐人悄悄照顾国师时，却也睁一只闭一只，国师每日的动向，也会有专人记录，送到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