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知晓，纵是没有这些，她也足矣来到他边。

在眉宇间淌过万千山的沧桑里，不曾消散。

谢琼琚看着镜中的自己。

如何能多给她一些！

而今朝，他终于有自己的姓名，可以带她回自己的家。

是谢琼琚的那瓢酒，因他骤然用力，大半洒，溅在他手上。于是自然的，新娘并未喝上这酒。

谢琼琚被人搀扶的臂腕轻颤，她终于看明白，抬的是规制和礼数。

被一冠服压得连气都困难的人，原比他更想早些完礼，结果端方君持礼了一日庄严肃穆相，在最后一遭掉链。

晃得贺兰泽慌忙低声，“此酒本义同甘共苦，现朕独饮，且当朕负劳苦全，独皇后得安养。”

“阿翁也真是的，都一国之君了，还不着您！”

至此刻，形影腾腾晚霞里，黄昏余晖映遍九重阙，城门次第开。

谢琼琚颔首，她放心。

皑皑想问何意，谢琼琚已经不再理会，只又问了阿梧境况。皑皑，“阿弟有些土不服，父皇便不曾让他分而住，只在未央就近宣政殿的偏阁住，由他自个看顾。阿翁让您放一百个心。”

再有太中大夫、太卜、太史令等四十九人弁、着素绩，以礼杂卜筑，太牢祠宗庙，方待吉月日，请佳期。

同请期一样，亦是由文武官充太常务。

谢琼琚笑了笑，“是阿母两月未督促你温书，还是了这富贵繁华地，你这脑可是懈怠了。”

合卺礼未成。

金乌尽染西半边天，紫陌风光泻。钟罄并作，九天回响。銮驾威严而行，百戏车绕城。

如何能再给她一些！

谢琼琚凤圆瞪，移目不理。只两侧步摇发一泠泠声，珠簪光泽染过烛光刺他中。

而由太师杜攸送定亲文书，请佳期，授玺绂，乃是在政权尚且不稳的局势，在依旧有分朝臣对她虎视眈眈的境况中，她家族式微、份不显的细碎话语里，他借杜攸名士的威望，重塑她后背的力量。

司徒、司空、左右将军、光禄大夫护送“乘舆法驾”，至皇后母家宅第迎接，并由太师授予皇后玺绂。

未央。

但是，独卧不得眠的日里，他披衣起，或盘坐在床褥间，或榻撑腮在桌案，就一盏微微摇曳的烛火，在影影绰绰的思念里，翻来覆去地想，绞尽脑地筹划。

姣容，灵韵。

观一双新人，十里红妆，过直城门，章城门，西安门。

椒房殿中最后的一礼仪即将结束，便可谴退满屋的侍者，摒除全嘈杂，唯剩彼此两个。

如皑皑所言，没什么太过奢靡，亦不曾铺张，所费金银皆在祖例中。

到此时，螺黛描眉，胭脂扑扫，额间落钿，鬟髻簪珠冠。加步摇，饰簪珥。披蚕衣，上玄纁，带缓，佩绲带。

谢琼琚问，“哪个大臣提的？”

相比那一年，他虽也这样，手持红绸与她接连理，但心中几多惴惴。为来时路的欺骗，为她予他盛大的信任和支持，为看光明未的漫漫前路，不能刻他真实名字。

是故，得短暂的一刻安宁，心宽胖。

此一路，是难逢的兴盛事。

皑皑，“其实今岁九月和明岁三月里，有两个比今岁十月更好的日，大臣们原是建议父皇等明岁不迟，届时皇后的衣可更繁，冠可更重，仪式亦可更隆。”

最后大红的喜帕覆，侯君来。

最后一重礼乃合卺礼。

她很清楚，早在二十五岁那一年，便已生白发，角细纹。是年寿至终，大限将至。然也是在那一年，他弃天带她远走，扼住她渐生的皱纹，让华发转乌。

年轻的君主沸心急切，只因多看了一对面严妆喜袍的妻，于是乎明明是为他婚庆的礼乐，祝贺的臣众，便全了他中的多余。

养菱镜中的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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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毕，他竟是就瓢中酒一饮而尽，正挥手一声“都退”，才觉手背透，泛起一层同中尖一样的辛辣酒香。

“司空。就是三舅公大司空，他这会倒也给阿母言语了。”皑皑，“不过阿翁拒绝了，只是国之初，百废待兴，不可铺张。”

转又是七年过，幸她还存着往昔模样。

他终于握上她的手。

这话一半是乞哄皇后，一半是说给司礼官听的。

三公九卿迎的礼，以纪她昔年保东线七州联盟之功，今岁守边关城池之绩。他向世人宣告，他的妻，他的皇后，不是攀缠他的柔弱富贵，乃是他问鼎天的同心同行同人。

夫妻持瓢互拜，共饮酒。

八川，惊起比目，游鸳鸯；巍巍九陌里，熙熙攘攘，张灯结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