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知这些，是在越来越频繁绵的阵痛中，濒临昏厥之际，只觉手上一松，见他形远离。

她策扬鞭行过安的朱雀大街，泼墨绘过山河草木，万千生灵，举止是烂漫洒脱，神是桀骜难驯。

她也已经模糊忘记先前的执念，忘记要说的话。

是被他砸了。

然后知到的是腹中的痛，但是一只手被他死命抓着，贯在躯的力远胜腹中那些沉的绞痛。

她要和他说，说什么……

只是在这一两个时辰，从他的话语，从周遭往来的侍者医官的对话里，依稀辨清一事宜。

她有些记起，之前殿中安静，幽暗。

只有他一人。

即是无有区别，在生与死之间，总没有舍生取死的理。

他拉过薛灵枢，双肩都颤抖，“孤不要孩，不要她这个样，把孩落了吧，你去开药，去……”

她就是这样，永远纠结，永远矛盾。

最后的三个字吐得即散，他低着，将脸埋，不敢看她。

苍白的面上攒一笑意，就着他的手起。

他便回来她边，拣了帕拭她止不住的汗。

然而很久之前，她分明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畏畏缩缩，胆小怯懦。

她就是有句极重要的话要同他说。

可是，要能悟透她的暗语，也确实太难为人了。

经年后，唤这两字的人，唯剩了他。

她笑起来那样好看，容光比骄还盛。那会，贺兰泽抬看她，总是带着痴迷和羡艳。

谢琼琚的思绪聚一阵，散一阵。

他回来，有句话要告诉他，要让他知晓。

她别过脸去，皱的眉却没有松开，来回几波阵痛过去。

没有人会觉得她是因为记不起事说不话急哭的，此此景皆只当她是耐不住阵痛。

他反手握住她，亦是哄，“不怕的，我在，一直在……”

有泪从她角落。

他只是和她说，“没事了，很快就会好的。”

如同他都回来了，她于无尽渊窥得一丝明光，还有什么要去介意的。

她确实没有喝到那碗贺兰又要她的保胎药。

也只有他，唤起这个名字，依旧是齿间。纵是嗓音发哑，却还是闻来最动听。

烛臂半减，珠泪凝珠，外早已是夜，月亮从树梢爬上中天。

反正，这一刻他回来了，是真的。

那样重要的一句话，她却怎么想不起来。

她冲他。

于是，近的稳婆，“夫人不可如此，这才开始疼，哭了容易月中落病。”

“意！”他急促又无措地唤她，来不及歉也来不及细说回来的原委。

于是，他才屈服，给昏睡中的她喂了一盏产的药。

但、他怎么可能回来，在这个时候回来……

他说，“就一会，你、忍一忍……”

而现在，室外殿都被亮了，人影晃悠，往来匆匆。

她想睁，却怕只是梦，梦醒又是空空苍白只有苦痛难捱的日，她不想醒。

然甫一落地，便知是站不住的。

谢琼琚睁开，最先知的是殿中亮了许多。

都这样了，还能有多疼，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腹中接连的疼痛席卷上来，腰间酸胀仿若骨折脊裂，她哭声，抓着他沾血布尘的袖角，泪噗噗索索地落。

可是，她方才看见了贺兰泽，是梦还是真的？

有声音一遍遍唤着她，唤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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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与您说过了，要不要孩，夫人这重罪都要受的。夫人怀他已经不易，或许夫人也想要呢!为今之计，您先镇住自己，否则当真无人为夫人作主！”

但是睁看一看，若真是他……他回来了，即便来日无多，却可补她此生无恨！

两战战，目眩，只一撞在他膛。

他回来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她不觉得于她命还有几多救赎，但是当是可以弥补此生遗憾。

见她没有昏过去，反而因阵痛的暂歇而清醒了些，便照稳婆的话，低声问她，“还能起得来吗？我扶你走一走，会、会快些……”

似是无颜说那三个字。

他带回薛真人和薛灵枢，让他们一剂落胎的药。后来是被二人劝，这会落胎和分娩没有任何区别。

赶来切脉的医官，“夫人莫慌，得稳住心神，不然后易起崩漏，便是大疾了。”

只有床一盏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