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看千山小楼。

二十这日的晚上，千山小楼不再灯火通明，二楼寝殿只有阁一盏灯火，府门前车驾收拢，唯剩羊角灯左右各一挂着。

恢复了一贯的敛宁静。

她站在夜中，轻轻呼一气。

即便欠他那样多，终她余生不得还，但能少一分总也是好的。

也因她多留的这几日，赶上了郭玉和李洋的婚礼。他们原就是赶在她离开前举办的。世之中，纵使彼此不言，也是心照不宣。说不动哪次告别，便是诀别。

都是亲人血脉稀薄的底层百姓，二人自幼毗邻，又皆早早没了双亲。这场婚礼，所邀不过阿洋好的几个猎，小玉上工铺里的十数妹。

小小的院里搭起遮风的棚，摆了三张大圆桌案，底生了两个炭炉，二十余人不分嫁娶两方，挤在一起举杯相贺。

浊酒茶，寡淡饭，却是其乐，快活又圆满。

虽说宴席少了规矩，但婚仪却半没有虎。可谓六礼齐备。

谢琼琚持笔为李洋写的庚帖，给郭玉绘的婚服样式，字之娟秀，画之真，不仅让夫妻二人重珍藏 ，更让识货人叹为观止。

礼成宴散，看着被送房的新婚夫妇，谢琼琚有片刻的恍惚。

“待孤御极，必以本姓再娶卿一回，冠卿以天家齐姓。”

七年，其实也不算太久。只是于她，当真已经恍若隔世。

她已再嫁，他亦即将再娶。

“阿雪，过来！”唤她的是万掌柜，扔开她手中帮忙收拾桌案的抹布，拉着她寻了一安静地坐，“且让她们忙去，我有话与你说。”

“您说。”谢琼琚给她倒了盏茶。

“前你不是同我和表打听，除却辽东郡我们这，旁的还有哪些能让女郎活命的营生的吗？方才瞧着小玉婚服，可算想到一。旁人不行，唯你可以。”

谢琼琚面喜，认真听着。

“你那丹青平，怕不是一二吧！”万掌柜押了茶，“在辽东郡以西和冀州的接，有一座飞鸾坊，那多有文人墨客，你的丹青……”

“你浑说什么！”王掌柜走过来呵止她，对着谢琼琚，“那不成，你莫听她的话。”

“怎么不成？如今世之中，活命方是最重要的。阿雪的丹青若被售卖定不是凡品，再一层，作场景画，临摹状，便是日斗金也不再话。”万掌柜，“待你攒足银，哪日你阿兄住不去，便可将钱捐给红鹿山，得一世庇护。”

“你这些都扯远了。”王掌柜剜她一，只对着谢琼琚，“旁的不说，那飞鸾坊乃是章台，什么文人墨客，清倌女郎，在那门里一遭……阿雪，你可莫起这念。即是投奔你阿兄，便放心着去。真到了你阿兄无力护你，需你谋生时，你且回来我铺里，总有你吃饭的地。 ”

谢琼琚笑谢过两人，一时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