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织儿不禁舒一气，猜想这人或许本没记住她的模样。

“……先前也不来，就喝那门缸里的，想是这两日缸里的喝完了，才不得不来打喝……”

更有顽劣的，挤到那人侧，挨着他的右边狠狠一撞，那人本就不稳，加上提了重，到底没承受住这么一击，一斜，猛地摔倒在地，手中木桶脱手坠落，满桶尽数泼在了他的上。

苏织儿看着那人的背影，默默听着她们说话，抿没有言语。

苏织儿将手中的柳蒿丢背篓里，旋即回往顾兰的方向看了一，见她只顾着埋拭鞋面上沾的泥，并未注意这厢，这才起往河岸上游而去。

她今日来，自然不是真的来挖什么野菜的，她真正要寻的是这个。

她屏住呼，飞速将上十几颗还没有菉豆大的红果都摘了来，包在随的帕里，在怀中藏好。

“……这人太古怪，你说这斜对面住着，抬不见低见的，好几回我见他站在院里，同他打招呼，可他只看我一，也不说话，怕不是个哑的……”

三婶和二婶几人也刚好掘完了野菜，见苏织儿走来，三婶往她背篓里瞅了一：“呀，织儿，你就挖了这么一啊，可是那厢不多了，我今日挖了不少，分给你些。”

她扒开几株木，搜寻了好些时候，才终于在寻着一株结着小红果的野草时眸光一亮。

正是方才那个人。

倒也是好事，她可一也不指望他来报恩，那晚的事儿若传去，她可当真不用人了。

三婶不顾苏织儿的推拒，地从自己的竹篮里抓了好几把野菜，放苏织儿的背篓里，苏织儿只得笑着谢，与几个婶一往前去。

没走一会儿，便见前一个瘦削佝偻的影。

等了片刻，再小心翼翼地抬起，就见那人已提着木桶弯腰在河边舀了，又瘸着一条，慢吞吞地起回返，并未再多看她一。

何况她也不想将来着张残破的脸去见她爹。

仍是那件黑灰的旧袄，和形销骨立留着杂青黑胡茬的颓唐模样，苏织儿一便认此人就是那日她在破庙救的人。

坐在大石上的顾兰，见那人走近，顿时以手掩鼻，蹙眉嫌弃地避开，生怕染了脏污一般。

当时救人心切，苏织儿尚且不知羞，乍一再见，当初在庙里脱了衣裳伏在男人上给他取的那幕不可控地涌脑海，臊得她耳一阵阵地发。

几个村妇自然也看见了那人，尤其是三婶，就住在那人对，不由得同侧人碎碎谈论起他来。

孔乡绅要她，无非是贪恋这张，只消毁了这脸，他定是会改变主意。

村嬉闹的一群垂髫小童，却是围上去，有几个调的跟在那人后，故意学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引起一阵哄笑。

苏织儿不是没有想过脆一刀划在脸上来个痛快，可她怕疼，也舍不得，毕竟没有哪个姑娘是不的。

他提着沉甸甸的桶，步异常的慢，可即便如此，仍是掩不住他行动时的跛态，因着瘸了左脚，他每行一步，左半边都会跟着陷去，桶中的受了颠簸，晃好些，在他行过的地方留了一路的痕。

此时他正提着只破木桶，神淡淡地与她四目相对。

既是不了狠手给自己一刀，她便只能另想法。

可这脸不能不毁。

“年纪轻轻的，也不知犯了什么罪，还瘸了一只，看着还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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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顽童们丝毫不知

，最后只能想到一个方法。

苏织儿又随手掘了不少柳蒿，想着顾兰也该等得不耐烦了，就背上竹篓回返。

她唯恐对方认自己，当着那些最嚼的村妇们说些不该说的，忙垂脑袋，心祈求这人千万别开。

苏织儿唯恐教人发觉她的举动，事后警惕地左右张望，却蓦然撞一双冰冷的睛里，一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