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着功德的魂魄四散逃开，又被风大致向了同一个方向，丝丝银线从前走，风穿过奚茴

从很久以前开始，是否值得便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回了，不光是赵欣燕，乃至赵家的上上任家主，荀砚知也从未在其上受过对自己的尊重。

一缕缕明光如动的银砂从他的指间溜走，又被那些鬼影带去了远。

赵欣燕抹去脸上的泪与雨，持着最后的自尊：“只要你答应我，从此以后只站在我这边，我就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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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还是赵欣燕第一次觉得，一切都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荀砚知从未对她十足信任。

“万年密林里两位师兄是她杀的，徐菱也是她杀的，可每每问及此话她便装无辜可怜博取众人的同与信任。我亲看见了她与那浑珠的恶鬼站在一起，她甚至曾经想要杀过我！又让秦婼倒戈，如今还来你面前献殷勤装好人，她就是想害我！她是想方设法地报复我，折磨我！”赵欣燕怒声：“奚茴她是怪胎！她生来噩兆降临行云州，她早就该被扼杀了，为何你们都不信我？连你也欺负我！”

剑弩张的气势直叫奚茴看了一场好戏，她瞧见往日在上的赵家大小如今泣不成声，心中最憋闷委屈不过的便是自己信赖的鬼使向着别人。

他魂魄中的功德比曦地气还要滋补，丝丝缕缕被那些鬼魂衔在中带了魂，荀砚知刹那以手捂着心，再抬看向被他护住的赵欣燕，对方显然已经吓傻了。

“只要你信，那两位师兄和徐菱都是被奚茴杀死的，只要你答应我替我揭穿奚茴的伪装，只要你……啊——”赵欣燕的话还没说完，忽而一阵飓风过，连带着草叶翻飞，无数鬼影扑面而来，她惊叫一声往后倒去。

“赵姑娘，回去吧。”荀砚知的魂魄被周围鬼魂卷起的风沙散，就连他衣袂上的银松纹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荀砚知不禁想，他是什么呢？他算什么？又有多少人记得他曾从何而来？因何而死？又为何才会成为赵家特有的鬼使？

生为众人，死无意义，不得自由。

天空上的黄符被风散，符灰一并卷了大雨中，荀砚知垂眸看向闪着寒光的剑尖，忽而想起年城那一晚，她久违地将他唤，却是让他去推一个本对她无害的少女，而后又用黄符震慑，打伤了他的魂魄。

这不是行云州人与鬼使结契后的关系，至少谢灵峙不会将英婷当成仆人对待，他尊重英婷，会称其为将军……哪怕是秦婼对待她的鬼使小小也如同妹，不曾看低对方。

对赵欣燕如今蛮狠不讲理失望，对赵家先祖越来越理所应当失望。

赵欣燕不敢在旁人面前哭，冲客栈后直奔城外而来，自打重新与奚茴碰上面后她便不顺，如今终于能将心中的不满发来。

就连奚茴给他的破石他都收了，可她却从来没能碰过荀砚知的衣角。

从鬼域而来的鬼魂都带着的气，那些气几乎打散了他的魂力，这一瞬荀砚知的魂魄如破碎的镜面，跪地的刹那卸了满的明光。

赵欣燕说，他不信任她，她又给过他同等的对待吗？荀砚知也不知自己从何时起便习惯隐藏魂魄本，以形现，往上再推五个结契的赵家人，他们都不曾碰到过荀砚知的魂魄。

而现在赵欣燕将她心真正的想法说，以剑对着自己的鬼使，还说她是他的主人。

他不是鬼使中的利剑，也非大的护盾，只能睁睁地看着魂魄中蕴的力量被一丝丝剥离，成为别的鬼魂的灵魂补给。

“明明是你拿了奚茴的明晶！却又要秦婼来冒名认，倒成了我随手捡起的明晶诬陷她！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是你与她联手欺负我！你本不我的鬼使，没有任何一个人的鬼使会背叛他的主人！”赵欣燕腰间的剑对准了荀砚知。

赵欣燕以自安危威胁，就看荀砚知是否妥协。

“赵姑娘，冷静来吧。”荀砚知的魂力只能超度鬼魂，并不能抵挡太时间，赵欣燕如今正于风浪尖，若再这样激动去被那些鬼魂钻了空，必会有命危险的。

顺着功德散去的方向，荀砚知似乎看见了一抹金异光，离他百步之遥，在黑暗的骤雨里闪烁。

荀砚知快持不住了，忽而有念便是不如就此放手，也别持了。

此时此刻，荀砚知还在拼尽全力护住赵欣燕，可心间又有一丝疑惑，自己这样真的值得吗？

鬼影顺风而来，暴雨越来越大，奚茴离他们并不远，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微弱的光芒，一丝丝如线般被鬼影夺走，而荀砚知本没有办法阻止。

失望不是瞬间，而是日积月累的。

“小心！”荀砚知本能地护住了赵欣燕，又因这一时卸力而被那些鬼影从魂中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