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座石桥时, 但见一个老翁拄拐颤巍巍地跨着一篮锡纸元宝。

那老翁远远的在桥旁席地坐定, 翻一叠锡箔纸, 手指灵活地继续朝篮里折元宝。

见赵冉冉多看了两，段征便翻去, 前过去问：“老人家，这才四更天，您坐在这儿折这个为何？”

那老翁指指西天边将满的明月，打了个哈欠，手上动作不停, 用吴语答说：“今儿不是十月望么, 要祭官大帝生辰么, 我早些来也好揽笔生计。”

这老翁抬起脸时，便能看清那满面的尘霜疲乏, 他虽看他两个不大会买元宝, 说话时也是耐着和气温吞的。

“阿太阿太！”远忽然响起孩童的唤声, 但见河岸旁的巷里, 一有些破败的人家开了门, 那孩只六七岁模样, 哒哒哒踏着石板路快步跑过来, “阿娘没醒，我同阿太一起叠元宝。”

“回去守着你阿娘吧, 大冷的天, 你这孩也不看看这才几更, 小娃娃不睡觉，当心不。”

老人心疼苛责的话勾起赵冉冉心底一些闹往事，她眉目和煦地望了望波缓缓的桥，便从怀里摸了支玉发钗，的时候段征伸手扶抱了她一把，她也就顺势用在双肩借了些力。

待双脚轻轻落地之际，她莫名有些恍然，原来他两个已经默契到了这等地步。

“小阿弟，家中可还有多的篮，你阿太这些我们都要了。”她蹲笑着摸了摸孩的，见那孩一溜烟地朝家跑去，才又将那玉钗递给老者，“来的急，突然想拜拜官大人消解个灾厄的，只是忘带了银钱……”

那老翁有些明白过来，连连摆手：“你是哪家阿妹，恁般胡用钱！四十五文，连篮一并都拿走。”

赵冉冉懊丧地哎呀了声：“这钗买来二百文，当的话也未必有四十，倒是买不成了。”

听她这么说，那老翁停手里活计，他抬起须白的眉，朝赵冉冉脸上正打量了，便捧起地上的元宝朝已经满了的篮里压了压。

“哎，孩他娘，我孙媳妇病着，才二十三的年岁，见的治不好喽，就算我换你这钗叫她也难得兴兴。”

跨走前，赵冉冉状似无意地又朝那老翁说了句：“阿伯，城北竹烟街那家当铺公，您若要换钱，就去那儿换。”

离着石桥远了，听的方才那幼童提着空篮又跑来时，她心不忍，回朝那破败院落又望了。

到客栈后，段征自是只要了一间上房。不过他同掌柜的另要了铺盖被褥，就挨着步床的脚踏睡。

一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赵冉冉才被一阵压抑的咳闹醒。

床角边的被褥业已收了，更漏滴在巳正时分，隔了珠帘，段征压着咳嗽正在铜盆前洗漱。

“起来了……咳。”他转过淋淋的一张脸朝她笑了笑，继而一连剧烈咳了好一阵，像是要将肺也一并咳来似的，“方才我问了掌柜的，祭官要在正午前，晚了不吉利。”